“嘶——,好安靜……簡直安靜的過了頭。”走在最前方的淺羽悠真跳上高處遠眺,探查四周的環境。頭頂漆黑的壁壘形成的穹頂宛如一個倒扣的碗,將這片空間籠其中罩不見天日星辰。
眼前瀰漫著薄霧的昏暗空洞內,連風都失去了存在感,隻餘一片瘮人的死寂。
“沒有迷失的市民,也沒有以骸活動的聲響,什麼都沒有。周圍現在最大的動靜,竟然是我們幾個發出來的腳步聲。
我自覺已經見過了不少奇特的空洞景象,但這麼邪門的倒是頭一回。
空洞還真是個開不完的「驚嚇盒子」,永遠能變出的新花樣來。”淺羽悠真搓了搓胳膊,試圖撫平立起來的寒毛,但說話的聲音還是不自覺的放低了不少。
“確實太過安靜了。
我們已經向下穿過了幾次裂隙,按以往的經驗,現在我們所處的位置已經接近空洞的最深處。
空氣中的以太濃度讀數也能證明這點。”月城柳手裏拿著測量儀器收集資料,眉頭間的摺痕能夾死一隻蒼蠅。
對她這樣習慣提前收集資料,並以此提前做好應對方案的情報官來說,這樣超出以往的異常,未知情況太多,而難以掌控全域性的狀況是她最不想見到的。
“柳姐,我也有點怕……這裏真的好安靜。”蒼角一手將刃旗扛在肩膀上,而另一隻手卻忍不住拉住了月城柳衣角。
察覺到了自己的焦躁也影響了蒼角,月城柳輕呼一口氣,及時調整心態。
“平時外出調查,我巴不得看不見一隻以骸,好讓我省點力氣。
可這會兒真的一隻都看不見了,我反倒是開始懷念起來那些會自己鑽出來,‘熱情’歡迎我的傢夥了。”四處觀察的淺羽悠真嘴裏說著不著調的話,試圖緩解這過於壓抑的氣氛,但並不是很成功。
隨著深入,他們一行人的警惕性沒有因為這一路上的安靜而放鬆,反而像是被逐漸拉滿的弓弦,隻等著最後爆發的那一刻。
“這個空洞‘死掉’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星見雅忽然語出驚人。
“……課長,你別忽然說出這種話來嚇唬我啊。我的膽子很小的。”淺羽悠真鎏金的眼睛,因為星見雅的話瞪大。“什麼叫做‘空洞死掉’了?!”
星見雅平時雖然思維方式有點異於常人,但從不說無的放矢的話。可正是因為很瞭解他們家課長,淺羽悠真他們才會因此而震驚。
“課長,你發現了什麼?能不能再說的明白一些。”月城柳推了推眼鏡,壓下自己的驚訝,耐心的詢問道。
“這一路走來從未出現過的以骸也好,偶爾見到於【空洞壁壘】一樣失去色彩的【以太結晶體】也好,甚至是我們通過的【空洞裂隙】。
它們給我的感覺都是一樣的。”星見雅轉身看向自己的隊員,努力的組織語言表達自己的感受。“空洞最主要的特徵就是變化無常的不穩定性。
哪怕是一些常年沉寂穩定的小型空洞,裏麵以太能量依舊會帶給我‘流動’的感覺,可這裏沒有。
這其中的差異就像是溪流,湖泊與遊泳池。”
“……我好像…有點聽明白了。”淺羽悠真摸著下巴,思索著。
“課長這樣的一形容,我才意識到其實我也有這樣的感覺。這裏的風與空氣都很沉悶,像是密閉的房間。
原本我還以為現在胸口很悶很壓抑,有點呼吸不上來是我自己的原因。
或者是因為那個漆黑看不見天空的穹頂給人所造成的錯覺,現在看來還真不是。”
“蒼角也覺得這裏很可怕……”蒼角緊貼著月城柳,眼中裝滿了難以抑製的惶恐不安。
但蒼角身為【對空六課】的成員,平日雖然看似年紀最小,像是被大家寵愛的小妹妹。但身為擁有特殊能力的鬼族,蒼角實力與本領是足以和其他成員並肩同行的可靠同伴。
不然以月城柳這般認真嚴謹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把蒼角帶入【對空六課】的。
畢竟想照顧孩子,動用一點個人許可權與人情世故,把人塞進後勤部跑腿,照樣可以每天都看到對方。這對月城柳來說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而【對空六課】可不是帶孩子玩過家家的地方,反而是直麵最危險的空洞危機,日日與死亡相伴的尖刀部隊。
沒有相匹配實力與堅毅的心性就加入進來,那簡直就是早有預謀的謀殺。
可現在,蒼角卻真的像是個普通小女孩一樣害怕。這讓唯一沒有異常感受的月城柳不得不認真思考著,是不是自己太過焦躁而忽略了什麼。
月城柳把蒼角攬進懷裏,輕拍著她的背溫柔的安撫著她。“抱歉蒼角,是我的失察,沒能及時注意到你的情緒。
但為了能早點結束任務,離開這個讓你覺得不舒服的地方,能不能努力形容一下你為什麼會覺得這裏‘可怕’,隻是因為太安靜了嗎?”
蒼角聞言點點頭又搖了搖頭,皺緊眉頭,絞盡腦汁的試圖用語言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這裏讓蒼角覺得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我曾經有一次因為餓著的肚子癟癟的,可荒野上卻找不到一點吃的東西,隻有死掉的樹和硬硬的石頭,還有吃多了會讓肚子又冷又疼的雪。
可蒼角真的很餓。
所以為了讓肚子安靜下來,我隻好硬著頭皮走進姐姐不讓去的,瀰漫著霧氣的地方。
然後,然後蒼角就因為看不清路一腳踩空了,掉進了很深很黑的洞裏,比這裏還黑。
那個時候我什麼都看不見,但是黑暗中藏著危險的感覺讓蒼角一直沒有忘記,當時我一動也不敢動,甚至不敢大聲哭。
直到後來姐姐發現我不見了,族裏的人帶了火把找到了我,我纔看到原來帶給我危險的感覺的,正是我前方佈滿尖刺的礦石坑。而我掉下來待的地方,也隨時有崩塌的危險。
但凡我掉下去的位置再往前一點,或者掉下來後多試探移動幾步,我就會直接被刺穿。
而這裏現在的安靜給我的感覺,就是像是當初我待著的那個脆弱的平台。危險明明就在眼前,隻是‘太黑了’所以我們看不見。
我總覺得頭頂上黑色的穹頂好像隨時會塌下來,地麵也會忽然就裂開個大口子,把我們都吞下去……
柳姐,這裏如今的安靜,簡直要比巧克力雪糕的脆皮都脆弱。隻要不小心戳破了,裏麵已經融化的奶油液體就會‘噗通!嘩啦啦——’的,一下全都爆發出來了!!”
“……啊,蒼角的形容也很有個人特色呢。”淺羽悠真頭頂的呆毛晃了晃。雖然蒼角話中的內容真的很可怕,但這種充滿童真童趣的形容方式,讓人聽了怎麼都嚴肅不起來就是。
“好的,大家對此處的描述我都知道了,現在我來進行一下總結。如果有什麼說錯的地方,大家可以及時指出來。”月城柳習慣性的輕推了一下鼻樑上有些滑落的眼鏡。在腦海中把同伴們各具風格的形容方式,進行了係統化的分析歸納。
“課長與淺羽君的感受,基本上是因為空洞內不正常的環境與以太能量的異常波動。
而蒼角的感覺反而比課長你們更深入一層,是指向這份‘異常平靜’被打破之後,會出現的更可怕的危機。
結合此空洞最初的情況來分析,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此處空洞原本的合併擴張情況或許並不是停止結束了,而是被什麼未知的存在給強行【暫停】了。
其造成的表象便是空洞內的以骸消失,以太能量失去活性。
但這種【暫停狀態】,或許隻能保持一定的時間。等到時間結束,反而有可能帶來更大的反彈。
畢竟現在的以太隻是陷入「靜止」,而不是「消失」或是降低了「濃度」。
蒼角察覺到的危險,也就是平靜結束後可能反向出現的【爆髮狀態】。”
“嗯,柳分析的情況出現的可能性很大。
但我以個人的感受,還是覺得此處的空洞已經‘死掉了’。或許之後它會重新‘活過來’,但我不認為它會是那種一瞬間的爆發。”星見雅聽完後表示了贊同,但也表示堅持自己的觀點。“不過這些需要更多專業學者根據資料分析,才能得到最終的結論。
這就不是我們現在的任務了,可以暫且放在一邊。
既然現在看不到以骸,那我們隻需要小心戒備這裏環境暗藏的危機,搜救可能迷失在空洞內的市民即可。
收集資料並非首要任務。
嗯?
悠真,我看你一直在沉思,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其他線索?”
被叫到名字的淺羽悠真從回憶中脫離,看著同伴遲疑的開口道:“呃,我不知道這算不算線索。隻是剛剛忽然間想起來一個…一個,嗯……小時候聽說過的‘黑暗童謠’吧。”
“小時候…聽說過的黑暗童謠?”月城柳十分不解的重複了這一句。
“嗯,內容好像是……”淺羽悠真眯著眼睛,努力的回想著這份忽然出現模糊不清的「童年記憶」。
『黑漆漆,霧濛濛,
神的孩子不出聲,身藏迷霧中。
白茫茫,靜悄悄,
莫要驚擾伊甸籠中鳥,種子在睡覺。
骨肉做基底,鮮血來澆灌,
噓,莫讓他知道,莫讓他知道。
等到花開時,空洞不見了(li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