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吹了一會兒,不緣終於從那種“社會性死亡”的恍惚中緩過神來。
他側過頭,席德還在原地,正歪著頭看他。夕陽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暖色,那雙藍綠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江麵的波光。
“算了,一起走走吧。”不緣直起身,“還答應了大夥一起吃烤肉呢。”
席德點點頭,跟上了他的腳步。
江風很柔,輕輕吹拂著兩人。江水中夕陽的倒影越來越遠,最終沉入地平線。
——
和席德一起赴約吃了烤肉,又和扳機喝了點酒,不緣這纔回到大廈,躺回自己的房間。
閉上眼,意識切換。
再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隨便觀熟悉的環境。
鈴和福福師姐修了一整天的隨便觀,這會兒正靠在牆邊休息。正巧葉釋淵來找鈴,說是儀玄要帶她再去鞏固一下修行。
鈴還不知道不緣此刻的注意力已經落在這邊,像往常一樣抱著他來到儀玄約定的位置。對方早已等候多時,接過不緣便開始教導鈴重新入定。
不緣悄悄抬頭打量了她一眼。
這次的情緒明顯比之前好了很多——即便先前和鈴提到了雲巋山和她姐姐的事,也冇有像之前那樣沉默。確定對方今晚冇有傾訴的打算,不緣安心地閉上眼,將意識轉回化身這邊。
喝了點酒,腦袋有些暈乎乎的。
但思緒始終在席德和老席德身上打轉。
“這東西不是我的專業啊……”他有些煩躁地用胳膊蓋住眼睛,企圖用黑暗隔絕這些念頭,“老席德真有辦法恢複嗎?”
月光從窗外漏進來,落在他手臂上。
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模糊。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一下。
【先生,您有奧菲絲小姐的簡訊。監測到先生已休息,根據先生答應的請求概率……已為您開啟早上九點的鬧鐘。】
【祝先生好夢。】
——
次日清晨八點,隨便觀內。
“不對勁,十分有一百分不對勁。”不緣用狐狸爪撓著下巴,語氣裡充滿懷疑。
“怎麼了?”正在思考該怎麼和兩人說明雲巋山往事的儀玄睜開眼睛。
“那個洛爾,很不對勁。”不緣眯起眼,“很早之前我們來這兒旅遊過,那時候就見過他。當時我不是以這種方式見麵,是本體。”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身上的那股來自空洞的惡臭,我記得清清楚楚。”不緣的語氣沉下來,“我敢肯定他不是什麼好人。但我冇有證據。”
要不是在他眼裡輝晶美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纔不會讓鈴她們幫對方找什麼證據。
眼下兩撥人狗咬狗,他隻需要站在旁邊看清楚誰更臟就行。
就在幾人還在討論這個話題時,潘師兄從院外匆匆走了進來。
“各位,外麵出事了。”潘師兄揮著手從院外走進來,“好多工人聚在一起,我還看到埃裡克了——他好像在動員工人,抗議輝晶美克。”
“已經開始了嗎?”鈴有些意外,“這才一天啊。”
“對啊。”潘師兄補充道,“不僅如此,連宣傳冊都有了,印刷質量還不差。”
不緣挑了挑眉毛,用爪子撐著鈴的手臂直起身。
“我不認為工人能做到這一步。”不緣一臉確信,“畢竟在此之前他們還得老老實實上班。宣傳冊、組織動員,這背後絕對有人搞鬼。”
“走,我們去看看。”
——
後院的街道上已經聚了幾十號人,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大多是附近的工人,黑色的工裝有的甚至洗得微微發白。他們手裡攥著傳單,臉上帶著壓抑許久的憤怒。埃裡克站在人群中間,正拿著擴音器說著什麼。
“……輝晶美克冇把我們放在眼裡!給我們的抗以太藥劑是劣質的,讓我們在空洞裡乾活時命都懸著!”
“為了節省成本,他們隨隨便便就把我們的命扔一邊,連賠償款都一直拖欠著不給!”
“多虧了洛爾醫生!是他的忘憂水讓我們從空洞的侵蝕裡緩過來!不能再讓輝晶美克……”
憤怒的聲音在工人之間激起應和的罵聲。
不緣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那些傳單。
印刷精美,措辭犀利,顯然不是臨時趕工的東西。他看向人群外圍——幾個穿著便裝的人正忙著分發傳單,動作熟練,表情冷靜。
不是工人。
至少不全是。
“師兄,你怎麼看?”鈴見不緣若有所思,眼睛一轉,甜甜地叫了聲師兄。
“嘿嘿……額,咳咳!”不緣忍下躁動,搖了搖尾巴,“工人想砍人,有人遞刀子——但這刀子不乾淨。鈴,咱們去問問那個洛爾現在在哪兒?”
“好。”
鈴抱著不緣,和橘福福以及潘師兄朝工人那邊走去。人群裡,埃裡克和帕羅都在。
潘師兄那龐大的體格自然是人群中的顯眼包,埃裡克和帕羅立刻注意到了來人。
“是鈴小姐啊,您來了!”帕羅興奮地揮了揮拳頭,“這次多虧了您,我們才能揭露TOPS和輝晶美克掩蓋的事故!”
“冇錯,”埃裡克接話,“洛爾醫生已經和我們說了,您們去了廢棄區域,找到了證據。”
“有了證據,我們就有底氣聯合更多工人去找達米安爭取賠償!主動權在我們手上,這次絕對不能放過他!”
聽著帕羅怨氣滿滿的聲音,鈴正打算找機會開口詢問,冇想到帕羅先一步說了出來。
“我們正打算去找達米安抗議,不如您也去告訴一下洛爾醫生吧?他現在應該在自己診所裡。”
鈴眼睛一亮,又和他們交談了幾句,便帶著人離開了。
可等他們來到診所門口時,洛爾並不在裡麵。
“……有問題。先回去吧。”不緣壓下疑惑,“對方藏起來,我們也揪不出來。哲今天應該就回來了,上次讓他臨時趕回來也是辛苦他了。”
“放心吧墨師弟,”潘師兄拍了拍厚實的胸脯,“如果工人那邊有洛爾醫生的訊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嗯,那麻煩你了潘師兄……誒啊啊啊!!”
不緣正道謝,突然被嚇得渾身毛炸了起來。
“怎麼了?!”鈴被他嚇了一跳。
“那、那啥……那邊好像有事,我過去一下。”不緣不明所以地撓了撓頭,“奇怪,我不記得我訂了鬧鐘啊。”
說完,他安靜地縮回鈴的懷裡。
意識切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