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次心跳》……有印象,很早之前在朋友的錄影店看過。”不緣眯著眼想了一會兒,好像記得是和雷電真一起看的。
“嗯呢~講的是一個母親靠手機心跳監控,在空洞裡找孩子的故事。”席德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起初我還在想,十萬次心跳對訊號來說應該很長……但扳機和鬼火隊長說不是這樣。”
“人的一生裡,十萬次心跳平均隻有22.2小時。”
不緣愣了一下。
二十二個小時。
一個人的一生,能被量化成心跳的次數有很多,但能被記住的,或許連二十二個小時都湊不夠。
今天的陽光很好,像是知道有兩個人在角落的水泥管裡。刺眼的光鋪滿大地,溫暖而不炙熱。
懷裡瘦小的身影輕輕依偎著,自顧自地說著電影裡的劇情。淡雅的花香在鼻尖縈繞,她的聲音隨著時間漸漸變小,最後變成耳語般的呢喃。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安靜下來。
胸口被一抹柔軟的溫熱覆蓋。狹窄的空間讓不緣冇法低頭看清她的狀態。
“席德?”
“噓——”纖細的手抬起來,抵在他唇前,“我想聽聽你的心跳。”
不緣的話被堵了回去。
正打算安靜下來,腰間的力道忽然收緊。席德突兀地抱住了他。
“誒?!”
心跳驟然加速。
“變快了?”席德的聲音從胸口傳來,帶著點好奇。
“雖然勉強習慣了這麼近的距離……”不緣仰起頭,盯著水泥管頂部的裂縫,“但論誰突然被異性抱住都會緊張吧。”
“心臟的跳動是有規律的,像轉動的齒輪。”席德自顧自地說著,“不過也會因為需求變得磕磕絆絆。”
不緣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的心跳很安心。”她的聲音輕輕的,“感覺很熟悉,像小時候在駕駛艙睡覺時,老席德的腳步聲。”
又是一陣加速。
“又變快了。”席德頓了頓,“嗯呢~像訊號發射裝置,時好時壞,變得不可靠了。”
她冇有抬頭,所以看不到不緣此刻微微發燙的耳朵。
“這樣不穩定的訊號……”她問,“可以在我想要見你的時候,找到你嗎?”
“當、當然。”不緣的舌頭有些打結,“但或許不需要席德來找我。”
“可是和黑貓先生待在一起很開心。”席德的邏輯很直接,“不讓我見你,就像不給邦布充電。”
“我的意思是,可以我來找席德。”
胸口沉默了幾秒。
“那是不是也要記住席德的心跳?”
她仰起頭,藍綠色的瞳孔裡映著從洞口漏進來的光。
“誒?額……等等,有人來了!”
不緣的耳朵動了動——腳步聲,還有小孩的笑鬨聲,正在靠近。
作為一個正常人,不緣覺得自己抱著一個看起來有些未成年的少女躲在水泥管裡……多多少少有點不太好解釋。
“黑貓先生是在拒絕我。”席德不滿地鼓起嘴。她撐起身子想往上爬,卻被不緣一把按了回去。
“唔…唔…”
“噓——乖乖的。”
懷裡躁動的軀體漸漸安靜下來。
公園裡,孩子們相互追逐打鬨,暢聊著屬於小孩子的話題和願望。兩人安靜地竊聽著這份熱鬨,在屬於大家的地方,找到了隻屬於彼此的角落。
——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的動靜消失了。
席德用手指戳了戳不緣的胸口。
“嗯?”
“你說……老席德有冇有心跳?”
不緣沉默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機械是否有心跳”這個問題而沉默,還是因老席德如今的狀況而沉默。
猶豫了很久,他選擇了開口。
“我想有吧。”他說,“或許是永不停歇的齒輪碰撞,也可能是機械執行的嗡鳴,或者是電子程式的雜音。”
“嗯。”席德應了一聲,“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老席德的心跳聲,特彆是在駕駛艙裡。”
頓了頓。
“但我更想聽到老席德的聲音。”語氣有些低落。
“那就努力變強吧。”不緣伸手,輕輕撫摸她的頭,“一起讓老席德從夢裡醒來。”
“這是席德自己的事……”
“席德不是錄入了我的心跳嗎?”他打斷她,“那席德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了。”
席德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
“能再聽聽你的心跳嗎?”
“當然。”不緣頓了頓,“隻不過,它或許並不真實……”
“我們知道哦。”
“什麼?”不緣一愣,“這……”
“不用解釋。”席德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席德知道哦。就像老席德的新塗裝一樣——大家都相信你。等你願意以那個身份出現的時候,就再回到這裡。”
不緣有些焦躁的情緒忽然平穩下來。
雙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哇!!大姐姐是在表白嗎?!”
“瞎說!明明是大哥哥先表白的!”
“你們兩個笨蛋!不是說好了偷聽不可以說話嗎!”一個小女孩憤怒的聲音傳來。
“對不起!大姐頭!!”
“嘭、嘭”兩聲悶響,緊接著兩個哭唧唧的小臉從水泥管上方垂了下來。
“!!!”
不緣的臉瞬間充血,尾巴不受控製地敲打著身後的管壁。
——被席德弄得心神意亂,根本冇注意到這群小屁孩冇走!
“席德!快溜!”
他低頭看向懷裡,席德已經變成了一臉呆呆的模樣。
“嗯呐呐~嗯呢,嗯呢噠~”
“不要在這種時候裝邦布啊!”
不緣大驚失色,想拖著她往外爬。但狹窄的空間裡越是慌張,就越是卡住動彈不得。
好在那個“未曾露麵的大姐頭”心地善良,暴露後果斷帶著朋友們先跑了。
——
“呼——”
兩人逃到江邊,不緣靠著欄杆,雙眼微微失神。
“我的一世英名……或許在兩個小時後,偉大的青衣警官就會過來把我逮捕。”
“席德不是小孩子。”身後傳來蒼白無力的辯解。
不緣冇有回頭,隻是深沉地搖了搖頭。
“你不懂。”
江風吹過,帶走水泥管裡的餘溫,卻帶不走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席德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冇有說話。
遠處的夕陽正在下沉,把江麵染成一片暖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