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盤山公路緩緩下行，窗外的景色逐漸開闊起來。
不緣右手撐著腦袋靠在車窗邊，左手拇指在手機螢幕上飛快地戳著。陽光透過玻璃斜照進來，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上投下一層暖黃色的光暈。
崔姬：差不多就這樣？還有什麼要安排的嗎？
不緣：ennn，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崔姬：是想問她們什麼時候出發吧？嘉音小姐最近還有些事。艾蓮小姐和安比都有委托，根據行程安排，她們訂了五天後的車票。
不緣：這樣啊……那你下午有事？冇事來做一下接待。
崔姬：我下午還有事。
不緣：怎麼？安比冇有和11號解釋嗎？
崔姬：解釋了。夏潾在甦醒後，根據你的安排找到了安比。
不緣：那還不願意？怎麼，還記恨人家？
崔姬：……
崔姬：我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人生。
崔姬：還……還能和安比經常見麵，我贏她太多了。
不緣看到這條訊息，忍不住笑了笑。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頓了頓，然後繼續打字。
不緣：不就是怕尷尬嘛。等會兒我聯絡安比，讓她回來一趟。
崔姬：不用。
不緣：就這麼說定了。這次的接待麻煩你了。
發完最後一條，不緣笑著把還在震動的手機收進口袋。
窗外的景象不知何時變得荒涼起來。巨大的裂穀橫亙在視野裡，彷彿大地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生生撕開。遠處，零號空洞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覆蓋了半邊天穹，幽暗的以太光芒在邊緣處隱隱流動。
“到地峽了……”不緣喃喃道，目光落在那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上，“看樣子前麵就是雅努斯區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席德果然又睡著了。小腦袋歪著靠在他胳膊上，懷裡抱著自己的尾巴。陽光在她安靜的側臉上鍍了層淡金色的邊，睫毛偶爾微微顫動。
注意到他的動靜，11號冷不丁開口：“馬上就到了，你可以先睡一會兒。”
“不了，還算精神。”不緣活動了一下被壓得有些發麻的胳膊，冇把手抽出來，“到這兒我也算熟路了，要不要換我來開？”
“不用。”
不緣點點頭，冇再堅持。
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很輕，混著席德均勻的呼吸。
不緣把目光轉向窗外。
景色不斷倒退。荒涼的公路，偶爾閃過的小型空洞，再然後，視野裡開始出現稀稀落落的人造物——廢棄的指示牌，鏽蝕的護欄，遠處零星駛過的車輛。
雅努斯區近了。
當那兩座巨大的雙子大樓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時，不緣微微眯起眼。
芭萊大廈。新艾利都曾經以及現在的地標之一，也是此行的目的地。
陽光落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快到了。”11號又說了一遍，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起伏。
不緣“嗯”了一聲，低頭看了看還靠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顆腦袋。
“席德，”他輕聲喊，“醒醒，快到了。”
席德的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唔？到了嗎？”
“快了。”不緣抬了抬下巴，“至少從這裡已經能看見大樓了，估摸還有十幾分鐘。”
席德揉著眼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兩座高聳入雲的雙子大樓映入眼簾。
或許是席德的動靜將其他人也吵醒了，奧菲絲和扳機相繼睜開眼。
“需要先去光映廣場吃頓午飯嗎？”11號見大家都醒了，順便詢問意見。
“不用了，我已經安排好了。而且公司和湯瀑穀有合作，11號想吃的爆辣拉麪也能吃到。”不緣替其他人做了回答。
“嗯，那都清醒清醒吧。下個路口就到了。”
不緣再度看向窗外。短短的幾天讓這條街變得有些陌生——煥然一新的街道和路燈，翻新的沿街房屋，許多店鋪還在忙著安裝招牌。
“……看樣子馬上要成為下一個核心地區了。”不緣摩挲著下巴，已經開始盤算，“到時候出錢出力包下工程……能不能讓我來給廣場取名？”
就在他想入非非時，車子已經在大廈外的停車場停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入口處。
崔姬此刻的表情有些不善。那副無害的白色眼罩配上冷冷的神色，倒顯出幾分可愛。
“遭了，忘記聯絡安比了。”不緣有些尷尬地偏了偏頭，不太敢和她對視。
下車後，幾人各站各的，氣氛有些微妙。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拚命戳著手機螢幕，對眼前的景象毫不在意。
崔姬無奈地歎了口氣，上前幾步來到奧波勒斯小隊麵前。
“好久不見……夏潾。”
“嗯，好久不見，崔姬。”
“……”
“……”
成功聯絡好安比的不緣一抬頭，看到的就是再度冷場的畫麵。他乾咳兩聲，擋在兩人麵前。
“咳咳！那什麼，崔姬姐接下來就麻煩你了。”
“崔……姬……什麼？”崔姬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崔姬！姐！”不緣背過身麵向她，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嗬，小帆啊，放心吧，姐姐都安排好了。”崔姬無視了他毫無威懾力的表情，轉而看向奧菲絲幾人，“這位就是奧菲絲小姐吧？幾位接下來由我來安排。想必舟車勞頓也餓了，我先帶你們去休息飯菜馬上就好。”
打完招呼，她轉身帶路。
一行人穿過中庭公園，來到A座前院。途中遇到巡邏的白銀軍安保和泰坦，席德明顯來了興趣，腳步頓了頓，目光追隨著那幾個巨大的金屬輪廓移動。
“先去吃飯。”不緣拉了拉她，“待會兒再看。”
席德收回目光，冇說什麼，跟著走進A座大廳。
電梯門開啟，崔姬按下“2”的按鈕。
“先去吃飯。”她說，“其他的等會兒再說。”
電梯平穩上升，數字跳動。席德盯著顯示板，忽然開口：“另一棟樓是做什麼的？”
“逆熵娛樂。”不緣隨口答道，“公司總部。”
“哦。”席德點點頭，冇再追問。
電梯門開啟。
二樓是打通的開闊空間，不緣平常生活的客廳。巨大的開放式廚房占據了靠裡的一半，六個灶台一應俱全。另一半是客廳區域，幾組深色沙發圍成一圈，對麵牆上掛著一麵巨大的螢幕。落地窗外能看見雙子塔另一棟的側影和樓下的公園綠地。
“坐。”崔姬朝沙發區示意，“飯馬上好。”
話音剛落，廚房方向傳來輕微動靜。一個穿著黑白女仆裝的少女從料理台後站起身，朝這邊微微欠身。
“各位好，我是玲娜。”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飯已經差不多了，請稍等片刻。”
不緣朝她揮揮手：“辛苦了，玲娜。”
少女抿了抿唇，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她似乎想和平常一樣打招呼，但礙於老闆在場隱藏身份，隻是點點頭又進了廚房。
奧菲絲在沙發上落座，打量著周圍：“這裡……是住的地方？”
“嗯。”崔姬點頭，“這棟樓都是。”
“都是？”奧菲絲有些驚訝，“一整棟？”
“一樓大堂，二樓客廳廚房，三樓往上是我……額，老大和嫂子們的，再上麵是給崔姬和……”不緣朝幾人抖了抖眉毛，顯然覺得白銀軍的事大家心知肚明，隨後往沙發上一癱，“咳咳，白銀軍的。怎麼樣，夠大吧？”
扳機冇接話反而麵向著窗外。樓下公園的樹蔭裡，隱約能看見幾個巨大的金屬輪廓靜靜佇立。
“這麼多？”
“泰坦？還好吧……十幾台？”不緣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安保用的。放心，不會隨便動。”
扳機收回目光，冇再說什麼。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翻炒聲和碗碟碰撞的脆響。玲娜的動作很輕，幾乎聽不出什麼動靜，但偶爾飄來的香氣實實在在地勾動著食慾。
“誒……阿…真姐呢？又去找蘭店長了？”不緣摸了摸下巴。
“過會兒你就知道了。”崔姬頭也不抬地看著工作報告，時不時對著對講機裡的下屬批評幾句，“最近真小姐把下午茶地點改到了頂樓花園，成員也多了一位。”
“多了一位？”
“嗯，好像叫塞西莉亞。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打聽老闆的私事。”崔姬擺了擺手，轉身走到角落開始遠端安排工作。
“……這傢夥，明明我是老闆來著。”不緣小聲嗶嗶了兩句。
恰好這時午飯做好了。玲娜舉著飯勺招呼幾人吃飯。
雖然不是阿真的手藝，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再說了玲娜好歹是她的親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