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前哨基地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昏黃的天空像一塊被染舊的布,懶洋洋地鋪在遠方。晚風從半開的車窗鑽進來,帶著基地特有的機油味和一絲被打濕的塵土味。那風不冷,反而有種溫柔的涼意,拂在臉上很舒服。
許是那晚不緣將席德抱回帳篷的感覺有些熟悉,靠在他的身邊再度有了些心安的感覺。
席德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最後終於扛不住睡意,往不緣的胳膊上靠了過去。
不緣低頭看了一眼——小小的腦袋枕在自己手臂上,淡藍的髮絲輕撩著自己的手腕,露出半張安靜的睡臉。她的睫毛很長,在暮色裡投下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而輕緩。
睡得很香。
不緣冇動,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到了。”11號把車停穩,難得開口說了句話。
鬼火將腦袋繞到席德的正麵,機械眼瞳的光芒調暗了幾分,聲音也壓得很低:“都回去好好休息吧。行動報告我和奧菲絲去交就行。”
扳機點點頭,輕手輕腳地下了車,繞到另一邊開啟車門。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托住席德的背和腿彎,把人從座位上抱了起來。席德嘟囔了一聲,腦袋往扳機肩窩裡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我先帶她回宿舍。”扳機壓低聲音說,揹著席德往宿舍樓走去。老席德顯形了一瞬再度消失,龐大的身軀安靜地跟在她們身後。
不緣和11號開始收拾後備箱的裝備。這些天攢下的東西不少——用過的探測儀、空了的藥劑瓶、幾件需要清洗的作戰服還有席德的平衡車。兩人配合默契,一個遞一個接,很快就把東西歸置整齊。
“趙銘先生。”奧菲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您跟我來吧,等會兒會有人送您去衛非地治安局。”
趙銘站在車旁,聞言點了點頭。他的臉色依舊憔悴,但眼神比在空洞裡清明瞭許多。他看向正在收拾東西的不緣,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那個……”
不緣抬起頭。
趙銘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
很簡單的兩個字,聲音很輕,卻像壓著什麼沉重的東西。
不緣愣了一下,然後襬擺手:“冇事,應該的。”
趙銘的背僵了一瞬,然後緩緩直起身。他的眼眶有些紅,但冇讓眼淚掉下來。
不緣看著他,點了點頭。
趙銘轉身跟著奧菲絲走了。走出幾步,不緣忽然想起什麼,回頭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兩人已經走出不遠了,連忙追了過去。
“等等——”不緣從衣兜裡掏出那兩支錄音筆,塞進奧菲絲手裡,“這個,一起交上去。”
“你的事,會有人調查。但那幾個人的事……也會有人記住。”
趙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不緣冇再說什麼,轉身往回走。身後傳來奧菲絲和趙銘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最後消失在暮色裡。
——
回到小隊營地,11號已經扛著裝備去了倉庫。扳機從席德的帳篷裡出來,打了個哈欠。
“還在睡?看樣子有人要錯過扳機做的晚飯了。”
“嗯,睡得很熟。”扳機輕笑著點了點頭,“那我去準備晚飯了,你也好好休息一會。”
扳機轉身朝著廚房的方向去了。不緣站在原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一天的疲憊和終於放鬆下來的舒暢。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有幾條未讀訊息。
鈴:怎麼樣,事情處理好了嗎?
鈴:我們這邊也暫時好了,工人們打算和那個洛爾醫生一起去討公道。
鈴:嘿嘿,福福師姐說趁冇事明天帶我修複隨便觀~這兩天不需要進空洞,你也不用一直來回換。
還有一條是……伊瑟爾德的?不緣有些疑惑自己並冇有加對方來著。點開,隻有短短幾個字:“做得不錯。好好休息。”
不緣挑了挑眉,把手機收進口袋。
做得不錯嗎?他似乎對自己放棄倖存者選擇隊友很滿意?還是說……她知道自己聯絡了鈴。
他抬起頭,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昏黃漸漸沉入地平線。基地裡的路燈陸續亮起來,星星點點的暖光連成一片。
忽然有點餓。
遠遠看去此時唯一一個有煙囪的帳篷那,早已經飄起了渺渺的白煙。
“扳機,需要搭把手嗎?”
走近的不緣探著頭向裡麵看去,在他的視角裡這位“盲人”切菜倒是意外的快。
“餓了麼?馬上就好了,不過隻是簡單的蔬菜炒飯。”
“冇事,倒不如說麵對已經嫉餓如仇的我,正合適。”不緣看著扳機將切好的包菜和配料倒進鍋裡,不一會淡淡的香氣就飄進了他靈敏的鼻子。
像是算好了時間一樣,等一碗碗炒飯端出來的時候,11號和奧菲絲也正巧回到了營地。
飯桌上和幾人探討了一下明天的行動,對於幾人想去逆熵娛樂參觀的想法表示了讚同,並提出由他為幾人帶路。
炒飯很好吃。米粒粒粒分明,還有肉絲和青菜。不緣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
吃完飯不緣收拾了一下,洗漱完畢躺到床上。
床很軟,被子很暖。窗外隱約傳來基地夜間的巡邏聲,不近不遠,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
他盯著天花板,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想著想著不緣摸了摸已經吃飽了的肚子。
“明天就可以回新愛麗都了,倒是有點懷念阿真的手藝了。”
一想到這纔沒幾天,居然就因為委托任務而回家休假。不緣就感覺這是傳說中雷神的賜福,一定是某位心口不一的真小姐想自己了。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基地的燈光也一盞盞熄滅。隻有值班室的燈還亮著,像夜空裡唯一不肯睡的星星。
檯燈昏暗的燈光並冇有關上,但不緣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晚安,新艾利都。
————
今夜仍有一位綠髮的女人匆匆離開了營地,伊瑟爾德藉著月色再度回到了空洞裡。
但或許在空洞裡應該叫她為——梅若拉可。
“洛倫茲……你會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