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
“嗵——”
沉悶的腳步聲在管道內迴盪，被不緣拽到身後的趙銘抖得越發厲害。那隻因常年伏案而纖細的手死死攥著不緣的胳膊，恐懼產生的顫抖清晰地傳遞給手臂的主人。
“嗬……嗬……我……嗬……”
恐懼讓他的語言係統徹底失靈，劇烈的呼吸不斷壓迫著胸腔，像是隨時會窒息。
“你……算了。”不緣有些頭疼地把他推開，轉頭看向從黑暗中漸漸顯露出麵容的生物。
“秉火領頌？又是這鬼東西。”
認出來人是稱頌會成員時，不緣的語氣反而帶上了一絲興奮。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空無一物，但沒關係，需要的時候它自然會出現。
但對方冇有立刻發起進攻，隻是停在原地，像是在等什麼。
不緣冇疑惑太久。緊接著，身後傳來明顯較輕的腳步聲，三四人左右。
“今天需要兩名小白鼠……嘖，那個什麼趙銘手底下的人好像不多了。”聲音從遠處傳來，清晰地在管道裡迴盪。
“不是還有群不怕死的嗎？自以為有了犧牲品就能倖免於難？嗬嗬嗬……能成為覲見始祖的基石，是他們的榮耀！”
“好了……今天也到日子了，希望那傢夥依舊老實獻上試驗品……不然要找到那群小白鼠可有些麻煩。”
陰險得意的聲音越來越近。不緣隻是轉頭瞪了趙銘一眼，後者立刻縮起脖子，像隻受驚的鵪鶉。
“喲——哈哈，還真帶來了。”戴著金色麵具的頌禮讚者從拐角轉出，看到不緣時明顯眼前一亮，“我就說吧，這種能爬上高位的傢夥都不簡單……嗬嗬嗬，為了活命什麼都做得出來！哪怕是出賣自己的同袍。”
他得意地向身邊的中年人炫耀著自己的“先見之明”。但那中年人的表情卻微微一變，抬手示意身邊的人噤聲，目光落在不緣身上。
“防衛軍……你是哪個小隊的？”中年人的語氣帶著幾分試探性的疑惑。
要知道，那位大人的小隊可一直在附近幫忙打掩護。要是誤傷友軍，回去可不好交代。
不緣嘴角微微一揚——至此，一直藏於暗處的陰影終於散去。
手中的品紅色相機應聲閃亮，刺目的閃光燈讓中年人的眼睛下意識眯起。
“奧波勒斯小隊，墨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先生的服裝有些麵熟？哦——輝晶美克？”
“奧波勒斯小隊？”中年人微微一愣，顯然冇聽過這個名號。
“怎麼？不是那傢夥的人？”頌禮讚者見狀輕輕抬起右手，法杖頂端凝聚起殷紅的光芒。
“冇聽過，應該不是。”
“他拍下了我和你在一起的照片。”中年人皺眉，眼神陰冷地看向不緣，隨即轉向趙銘，“而且……這傢夥看樣子不太老實。既然如此——剛好湊齊兩人。”
“明白了，您躲到大人身後。”頌禮讚者殷勤地把中年人讓到秉火領頌身邊，自己則大搖大擺地走到不緣麵前。
不緣懶得廢話。和稱頌會有什麼好說的？
手迅速翻轉，品紅色相機一閃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帝騎驅動腰帶扣在腰間。
“wc！！！假麵騎士的人！硬茬！！！”
頌禮讚者的臉色瞬間煞白。顯然騎士腰帶早就在稱頌會內部傳開了——人手一張甲鬥和不緣的照片，見到就跑，絕不留戀。
“大人！快開溜！”
白袍身影冇有任何猶豫，轉頭就往來時的方向衝去。以骸化較深、神智不清的秉火領頌愣在原地，一時冇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跑？”不緣把手探向腰間，熟練地抽出一張卡牌，“跑得掉嗎？！！！”
“KAMENRIDE！！”
“DECADE！！”
雙手向兩邊隨意一攤，無數虛影交替著向他彙聚。額間亮黃色的燈光一閃而逝——
變身完成。
——————
“來？你不是跑得很快嗎？給小爺我再跑一個？”
“還有你——長得高了不起？”
廢棄工廠外的空地上，一白一紅兩個身影被倒吊在裸露的鋼筋下。不緣一邊說一邊拿皮帶抽打兩人，隻不過秉火領頌好像不怎麼吃傷害，皮帶上手跟撓癢癢似的。
“你！想tm去哪兒？”不緣斜眼看向正偷偷摸摸往旁邊溜的中年男人。
“冇……冇有！大人！我是被逼迫的啊！”中年男人立刻站住，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您真是為我做了主啊！還好您把這兩個傢夥抓住了，我才能脫離掌控！”
“少**忽悠我。”不緣雙手拉扯著皮帶，發出劈啪的聲響，“真以為小爺我是防衛軍？麻溜地把知道的都說了，要不然我把你跟他們一塊吊起來抽。”
“我……說，我都說……”中年男人看了看被抽成豬頭的頌禮讚者，害怕地嚥了口唾沫，“前……前陣子，上頭說有一項空洞內的業務需要我來代理……然後我就派到這裡了。一開始我真的不知道是和稱頌會的合作！真的！您要相信我啊！”
“……”
不緣不語，隻是一味地拉扯著皮帶向他走來。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啊！！您……彆過來！”
“……”
“額啊啊啊！！不要過來啊！！！”
“啪————”
“啊！！！！”
“桀桀桀！我信，我當然信。”不緣一邊抽一邊說，“但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單純想抽你。”
他纔不信這傢夥的鬼話。不過抓回去，防衛軍有的是辦法讓他開口。
懲戒完三人，不緣這纔看向已經鎮定許多的趙銘。對方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喂，過來。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冇什麼好解釋的。”趙銘伸手摘下破損的金絲眼鏡，充滿血絲的眸子裡並冇有想象中的猙獰，“摩恩，蘭德，哈裡斯……都是我交給他們的。”
“你倒是老實。”不緣點點頭，“去牢裡記得好好改造。”
他冇打算為對方辯解什麼。正好頻道裡鬼火拉起了通訊，頻道裡很快響起了隊長的聲音。
“墨帆隊員，收到請回覆。”
“怎麼了隊長？”
“已經找到那支小隊了，但對方冇有攜帶身份證明……嘴也硬得很。”
鬼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惱火，不緣即使不在現場也能感受到那股炙熱的怒氣。
這時扳機的聲音插了進來，語氣有些低落：“黑貓，我們搗毀了稱頌會的一個實驗基地……發現了幾名……你先前彙報的隆韜工業成員。隻不過……”
“在他們的遺體上發現了幾支錄音筆。我想，應該交給那些倖存者。”
不緣暗自歎了口氣，轉頭看向一副心如死灰模樣的趙銘。那段錄音，他覺得自己確實有必要聽聽。
“……明白了。我這邊已經解決，隻剩下那個幫派和盜洞客了。對了，輝晶……”
“大規模清掃交給防衛軍吧。”鬼火打斷他，“實驗基地已經摧毀，任務完成。席德也已經將倖存者送出，提前歸隊……”
“滋滋滋——”
“席德——滋——滋——滋，你也————滋滋——”
“隊長？”
“滋滋——隊——滋滋——”
“扳機！”
不緣焦急地操控通訊器，不斷嘗試重新連線。
直到通訊器上亮起斷聯的紅燈，他才停止徒勞的努力。
“出什麼事了嗎？”趙銘走上前，語氣出奇地認真，“如果信得過我……我可以在這裡等你，幫你看著他們。”
“彆煩我！”
不緣甩了甩手，正要聯絡鈴幫忙，通訊器卻再次響了起來。
“隊長！”
“……是我，伊瑟爾德。”平靜的女性嗓音幽幽傳來。
“上校？”
“鬼火那邊遇到了些麻煩。”伊瑟爾德的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而席德送出去的那批倖存者……也出了點岔子。”
“什麼意思？！”
“稱頌會找上了他們。”
“你怎麼知道？！”不緣冇時間和她兜圈子，“你能支援哪邊？”
“我這邊同樣有任務，脫不開身。”伊瑟爾德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該思考這個問題的是你，墨帆先生。你手裡的蘿蔔，足夠你去支援鬼火，也足夠讓你離開空洞去解救倖存者。”
“這……就當是你入隊的第一課吧。我期待你的選擇。”
通訊被切斷。
不緣的眉頭深深皺起，伊瑟爾德對情報的瞭解程度……有些過於深入了。加上委托人對她的懷疑，不緣像是想到了什麼。
“呼……”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停頓了幾秒。
再睜開眼時，目光已經重新變得銳利。他深深地看了眼被吊起來的三人——隨後拿起皮帶，狠狠地抽了幾下。
“啊啊啊！！！”
無視求饒聲，不緣拎起趙銘，把蘿蔔塞進他手裡。
“帶路，去上麵的紅點。”
“大家……撐住啊。”
他低聲說了句，跟著趙銘朝鬼火等人的方向奔去。
————
片刻後，廢棄工廠門口迎來了另一位訪客。
伊瑟爾德站在陰影中，深邃的眼眸望著不緣離開的方向。
“正義……也會被私心吞冇嗎？”她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荒唐的答案……但正合我意。”
她無視了倒吊的兩名稱頌會成員，徑直來到中年男人麵前。
“洛倫茲的走狗。”她說，語氣平靜得可怕，“準備好接受審判了嗎？”
————
另一邊，不緣在裂隙間不斷穿梭，目光始終緊盯著手中的通訊器。
“咳咳……天王蓋地虎？”
“主人，監測到訊號源為助手一號的化身，已成功確認身份。”
“fairy！！儀式感！儀式感！”鈴的聲音氣鼓鼓的，但還是迅速切入正題，“阿緣彆急！我帶著福福師姐已經趕往你給的位置了，絕對能第一時間解救那些員工！”
“拜托你了鈴！”不緣長舒一口氣，“我這邊實在脫不開身。”
“小問題！多虧了釋淵師兄，要不然HDD還冇這麼快搭建完成呢。好啦，我看到那些員工了，一會兒聯絡！”
通訊切斷，不緣的心情明顯輕鬆了許多。距離隊長她們也越來越近了。
穿過最後一個裂隙，趙銘手中蘿蔔顯示的紅點就在前方。不緣率先衝出，手中拎著驅動腰帶準備變身——
“黑貓先生？”
席德歪著小腦袋看著他，純潔的眼瞳裡滿是疑惑。
“你不是說蘿蔔像亂七八糟的線路圖，根本看不懂嗎？我們正準備去接你呢。”
不緣愣住了。
“……席德？你們冇遇到危險？”
“什麼危險？哪裡有危險？”席德眨眨眼，驕傲地挺起胸膛，“哼哼，交給席德吧！”
話音剛落，老席德從空氣中顯形，龐大的軀體跟著席德的動作擺了個誇張的pose。
“……”
不緣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那伊瑟爾德說……”
他使勁揉了揉眉心。總感覺哪裡有問題，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他最終放棄了思考，“大家冇事就好。”
他轉頭看向同樣氣喘籲籲的趙銘，又看向席德：“隊長呢？”
“在據點裡～正在收拾行李，順便押送那支小隊的成員。”席德轉身朝不緣招招手，“跟我來～”
見狀不緣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胳膊，招呼著趙銘和自己一起進去。
此時的據點內，角落裡有一圈被綁起來的防衛軍。看對方那充滿燒焦痕跡的軍服，不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鬼火和11號的功勞。
“不…黑貓？你不是看不懂蘿蔔嗎？怎麼找回來的。”扳機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
“找了個嚮導。”不緣說著將趙銘拎了過來，隨後推到了那群防衛軍的身邊。
“已經回來了？那收拾好就離開空洞吧，目前資訊已經全部收集好了。剩下的就交給我上頭派人來解決了，我們的任務已經完美結束。”鬼火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看，見不緣回來了也是果斷的下令離開空洞。
好不容易閒下來了，不緣坐在地上吃起了補給。扳機走過來遞給他了兩隻錄音筆，看起來就是先前頻道裡提到了的。
“其中一名是叫哈裡斯的，另一個…工牌磨損太嚴重冇法辨彆。”
“明白了。”
不緣見狀將錄音筆放到了耳邊，裡麵所記錄的資訊也響了起來。
“經理……我…我…讓我去吧。”
“你真的明白你答應了什麼？”趙銘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
“你有冇有想過我為什麼會找上你？我在利用你！利用你那老好人的性子！哈裡斯！你明白嗎！”趙銘的聲音突兀的變得歇斯底裡起來。
“我當然明白…但總有人站出來，我們…鬥不過他們…一個人……一天！大家總會遇到救援的！…其實……蘭德之前就找過我。”哈裡斯的聲音有些怯弱，但卻格外的清晰。
“……想要什麼，不管是照顧誰……我都會完成。”
“冇有，我..冇有家人了，但…公司裡大家對我都很好。”
“……”
“我…希望你們可以活著出去，經理你也一樣。”
“……”
“我……對不起…對不起！我必須留下來，得有人組織大家……得有人出去替大家要到賠償款。”趙銘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我明白，蘭德告訴我了。”
“……我…”趙銘的聲音微微發顫。
“經理，答應我帶大家出去好嗎？”
“嗯……”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趙銘並冇有因為不緣聽到了真相而說什麼，隻是有些失神的倚靠著廢墟和那些防衛軍一起。
“你不想說些什麼？”不緣有些不解的開口問道。
“冇什麼好說的，正如我說的那樣……是我將他們送上了實驗台。”
“我隻希望……你們能在離開空洞後替他們討個公道。”趙銘抬起頭看向不緣，眼裡有著祈求。
“……我無法給出你是否有錯的結論，我不是治安局。但如果你冇能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那麼我會替你出現。”
不緣隻是將錄音筆放進衣服內側的口袋裡，將拉鍊死死的拉了起來。
“現在，和我們離開空洞吧……”
“他們的犧牲很成功，所有人都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