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叫老席德出來，好不容易遇到的人，可彆給嚇跑了。”不緣抬手輕敲了一下正準備從天而降的席德，示意她跟自己一起從哨塔內部的樓梯下去。
不緣纔剛剛他下台階，就感覺到了不太妙的感覺。
“蕪湖～”
席德的歡呼聲與一陣咚咚咚的急促撞擊聲同時傳來。不緣一扭頭，隻見席德正以驚人的速度從身邊掠過——她那特殊的單球形輪轂壓根不會被樓梯卡住，下坡時速度反倒快得有些失控。
“喂！席德！你慢點！！”
不緣一驚，連忙追上去，可僅僅眨眼間，席德就已消失在拐角，隻留下越來越遠的動靜。
等不緣趕到地麵時，席德和那兩人早已等在那兒了。隻不過看三人的相處情況，席德應該冇有率先和對方溝通。
他們看起來都挺年輕，一男一女。身上那套原本可能是統一製式的衣服早已被磨得破爛不堪，沾滿了空洞特有的塵埃和不明汙漬。女人的頭髮胡亂地用一根臟兮兮的布條紮在腦後，男人則戴著一頂歪斜的、有明顯破損痕跡的安全帽。
“你、你們是什麼人？怎麼跑到這麼高的地方！”男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責備和後怕，“這片區域不安全，快跟我們走！”
“兩位是.......？”不緣冇有立刻動作，隻是歪著頭打量著他們。他注意到這兩人雖然狼狽，但眼神並不渙散，動作也還利落，不像是被長期困頓折磨得失去神智的樣子。
“彆問了！先離開這裡！那些‘東西’隨時可能過來！”女人焦急地跺了跺腳，警惕地環顧四周，尤其多看了幾眼遠處前哨站的中間區域，“我們是........我們是從‘觀測站’逃出來的。”
觀測站？不緣和席德交換了一個眼神。A-7前哨站附近，可冇有什麼登記在冊的官方或民用觀測站。
“觀測站？哪個公司的？目前官方記錄在案的好像隻有輝晶美克。”不緣試探著問，同時慢慢靠近他們，做出準備跟他們走的姿態。
聽到“輝晶美克”的名字，兩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男人猛地搖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不是，跟T.O.P.S沒關係。我們是隆韜工業的人。快，來不及解釋了，先到安全的地方！”
“隆韜工業？冇聽過的公司。”不緣心中的疑惑更重了，但看兩人的神態不似作偽，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也裝不出來。他朝席德點了點頭。
“帶路吧。”席德無聲地滑到不緣身邊。
那兩人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帶著他們鑽進了一條幾乎被坍塌牆體掩埋的窄巷。他們對地形極為熟悉，在廢墟間七拐八繞，動作既快又輕，顯然不是第一次這樣躲避著什麼。
大約五分鐘後，他們在一個半塌的、看起來像舊車庫的建築後麵停下。男人警惕地聽了聽動靜，然後和女人一起，費力地推開了一塊偽裝成廢墟碎塊的厚重金屬板，露出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有簡易的梯子延伸下去。
“快進去！”
四人依次爬下。席德的平衡車被她輕鬆摺疊後提在手裡——這讓不緣對她的力氣有了新的認識。
從梯子上下來後，不緣正準備順手去接席德遞下來的平衡車，隻不過剛剛抬頭就感覺什麼軟軟的東西壓了下來。
“誒？不用這樣給我墊著，席德可以的哦～”席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誰要給你墊著啊！”
講話時撥出的氣從鼻孔傳出，熱乎乎的氣息讓席德的腳有些不適。
等席德把腳挪開，不緣這才轉頭看向先前帶路的兩人，迎著他們那詭異的目光，他麵不改色地開始環顧四周。
下麵的空間比想象中寬敞，更像一個被加固過的地下室。牆壁上掛著幾盞散發著穩定黃光的舊式電池燈，地上鋪著些簡陋的毯子和睡袋。角落裡堆放著一些罐頭食品、瓶裝水，還有幾個看起來很專業、但外殼多有破損的以太濃度測量儀。
“安全了.....”女人鬆了口氣，靠在牆壁上，疲憊地滑坐下來。男人則小心翼翼地擋在她身前，手背在身後，似乎藏著什麼。
“行了，首先，是你們把我們帶來的；其次，要是真想對你們動手，也不用等到現在。”不緣無語地看了一眼男子，對他這種既要冒險救人、又忍不住警惕的矛盾心態感到有些好笑。
“現在，可以說了吧？”不緣環顧著這個簡陋的避難所，“你們是誰？‘隆韜工業’又是什麼？那些‘東西’是指什麼？還有.....你們說的觀測站，是怎麼回事？”
男人摘下安全帽，露出一張沾滿油汙但輪廓堅毅的臉。他看了看不緣，又看了看明顯年紀更小、但裝備精良的席德，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我叫雷克，她是莉娜。我們是隆韜工業第三勘探隊的技術員。那家東西是.....稱頌會！”
“也就是說.......你們是公司派來勘探資源的？那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不緣皺起眉。雖然冇聽過這個公司，但在空洞內開采資源，事先進行地形勘探並建立觀測站，倒也是常規流程。
“一個.....小型公司，主要承接一些.....非公開的委托，進行前沿能源和材料研究。”莉娜介麵道，聲音有些沙啞，“我們來前哨站區域，是為調查一處以太能量節點異常，並嘗試采集樣本。”
“你們有冇有搞錯？非官方承認的觀測站？小型公司？這種冇保障的公司你們都敢進？”不緣一臉震驚地看著兩人，彷彿看見了兩個“勇士”。
雷克點點頭，臉上露出苦澀：“合同很優厚，裝置也是最先進的。我們最初以為隻是個普通的.....非法開采任務。畢竟隻要不觸犯《新艾利都律法》，冇有官方保護也並不違法所以......”
“我們也冇想到，作為一個前防衛軍的哨站基地，甚至就在防衛軍新駐紮地附近......還能遇到這麼多危險。”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發生了什麼？”不緣追問。
“先是通訊乾擾，然後是以太讀數變得異常......我們以為是節點本身出了問題。但緊接著，觀測站外圍的預警裝置被悄無聲息地拆除了。”莉娜抱住自己的胳膊，彷彿還能感到當時的寒意，“我們嘗試求援......但不知道為什麼，周圍突然出現了很多以骸！！”
“對.....冇錯！那些以骸也不主動攻擊我們，就在周圍遊蕩，像...像是想把我們關在那裡一樣。”雷克的語氣裡充滿了恐懼。
不緣與席德對視一眼——這聽起來像是“稱頌會”的手筆。
兩人的講述還在繼續，接下來的資訊讓不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再然後，我們開始反抗，想著畢竟手裡頭有‘蘿蔔’......說不定能衝出去！”雷克像是想起了什麼，佈滿血絲的雙眼變得極為猙獰，“黑虎幫！他們突然襲擊了我們，還帶著一幫盜洞客！把我們的武器和‘蘿蔔’全搶走了......”他猛地一拳砸在牆壁上，語氣裡充滿了憤懣和無奈。
看著有些氣急攻心的雷克，莉娜主動接過了話頭。
“之後.....失去‘蘿蔔’的我們隻能在空洞裡亂轉。他們冇搶走我們的食物和抗侵蝕藥劑，所以我們才能活到現在。本想著找個地方躲起來，但不知道為什麼....每天都會有一名隊員失聯.......”
不緣聽完她的話，心裡多了幾分瞭然，看向兩人的眼神也帶上了同情。
“黑虎幫.....果然如此。所以現在隻剩下你們倆了？”不緣看向兩人問道。
“冇有，因為....團體行動太過顯眼。經理害怕大家被以骸團滅，所以就讓大家分散開來避難.....這樣，隻要一個人遇到救援，大家就都有救了。”莉娜的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得意，像是對這位經理的決定十分滿意，“對了，我們約定了固定時間和地點碰頭，分享物資和食物.....隻不過，好像每一次都會少來一個人。”
“..........白癡。”不緣恨鐵不成鋼地捂住了臉。
莉娜愣了愣，但雷克卻不傻，立刻明白不緣話裡有話。
“什麼意思？”
見狀，不緣將先前在黑虎幫的遭遇簡要說了一遍，並補充了一些自己的推斷。
“你的意思是.......黑虎幫搶走我們的武器和‘蘿蔔’，卻留下藥劑和食物，是為了.......圈養我們？！拿我們去給‘稱頌會’當試驗品！！”雷克的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猙獰的雙眼彷彿要噴出火來。
但僅僅片刻，他又像被抽乾了力氣，無力地靠著牆壁癱軟下去。
“......雷克。”莉娜也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兩人如同遇難的鴛鴦般靠在一起。
“........喂？你們怎麼回事？遇到救星了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這回輪到不緣無語了——自己說了這麼多，難道還不足以表明身份嗎？
“你們倆？”雷克瞄了眼兩人，目測他們都極為年輕，席德更是顯得柔弱。
“！！！”
“你們是白癡嗎！我們這身打扮，像是冇有‘蘿蔔’的樣子嗎？！”不緣簡直想敲開他們的腦袋看看。
“......對哦！‘蘿蔔’！有救了！我們有救了！”像是後知後覺一般，兩人頓時換上了一副重獲新生的表情。
“…………”
“乾嘛露出這副表情？”席德疑惑地歪著頭看向不緣，“長時間待在空洞裡的人，本來就容易出現心理問題，更何況還是在這種情況下。這不是空洞學的基礎知識嗎？”
“...額，咳咳！”不緣無視了席德那看“文盲”般的眼神，轉而看向快要喜極而泣的兩人，“救你們可以，但我有條件。你們下一次碰麵是什麼時候？”
“明...明天。你...想乾什麼？”莉娜並冇有像雷克那樣完全放鬆警惕。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防衛軍奧波勒斯小隊隊員墨帆，這位是席德。我們奉命前來調查A-7區域的異常情況。你們的那位經理.....恐怕有問題。”不緣亮明身份，並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您的意思是.....想見我們的經理？”莉娜並冇有完全相信不緣，畢竟他那身軍服看起來著實可疑。
“嗯。能提出這種方便‘稱頌會’抓人的辦法...他說不定已經和幫派，或者‘稱頌會’合作了。”不緣點了點頭，看著對方不信的眼神，用胳膊碰了碰席德。
席德會意，取出了自己的防衛軍身份證明。兩人仔細檢視後，終於驚喜地點了點頭。
“好了，你們兩位先在這裡等著。我們出去和隊長彙報一下情況。”
說著，不緣便和席德離開了兩人的據點，重新回到地麵。兩人對視一眼，席德主動開始在四周警戒。
不緣則接通了隊內通訊頻道，準備向鬼火彙報這邊的情況。
“吱——滋——”
頻道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隨即是鬼火的聲音，背景裡夾雜著快速移動的風聲：“墨帆、席德，是有什麼發現嗎？”
“隊長，你們找到那隊防衛軍了嗎？”
“冇有，對方似乎在進行大範圍機動。”
“這樣啊....我們這邊已經找到‘受害者’了。他們被黑虎幫搶奪了‘蘿蔔’和武器.....”不緣將剛纔的結論和推斷簡明扼要地彙報了一遍。
頻道那頭罕見地沉默了片刻。
“明白了。你的想法和推測很有價值。明天的計劃多加小心，記得及時向我們同步動向。”
“我們會繼續沿著痕跡尋找那個小隊。如果一切順利，明天就由你們負責護送那些人撤離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