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饑餓感被重新喚醒,不緣吞嚥的動作變得急促起來。本就乾硬的壓縮餅乾成功地卡住了喉嚨,幸好水壺裡的水還夠多。
“咳咳咳......!”
一陣猛烈的嗆咳之後,不緣才勉強緩過氣來。或許是之前餓得太過頭,即便已經吞下兩塊餅乾,那股空虛的灼燒感仍在胃裡隱隱作祟。
不過剛纔那陣窒息般的咳嗽,倒是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不少。他有些尷尬地撚起手心裡那片色彩鮮豔的花瓣,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淡淡的甜香在口中化開,帶著一絲奇異的清涼感。
“沒關係哦~如果還冇吃飽的話.....老席德的駕駛艙裡還藏著一些零食呢。”席德見狀,扶著平衡車的操縱桿蹲下身來,天藍色的髮絲隨著動作垂落到不緣眼前。那股淡淡的花香再次縈繞過來。
不緣抬起頭,第一次真正看清麵前的少女——略帶稚氣的臉龐,甜甜的笑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柔軟無害的氣質。
“謝謝,我想應該夠了。”不緣禮貌地微微向後傾身。
“席德。”
或許是兩人距離有些近了,扳機出聲提醒,聲音裡帶著些許嚴肅。
“沒關係的啦~他聞起來是個好人哦~”席德笑著站起身,平衡車隨之輕盈地轉了半圈,“而且.....要是他敢亂動,老席德肯定會把他打飛的!”
“他一個人解決了Y-22實驗體。”扳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她看似放鬆地倚靠著身後的殘骸,但右手始終穩穩搭在和她一樣高的狙擊槍槍口上。
“知道啦知道啦~那麼,咳咳!”席德像是早有準備,立刻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開始“正式”詢問,“身份,名字,性彆,年齡,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為什麼在這裡,以及——你是怎麼打敗那個Y....呃,那個奇怪的以骸的?”
“......”
“我叫墨帆,男性,19歲,是一名盜洞客,代號‘黑貓’。來自新艾利都,七分街29號。因為空艇事故墜入空洞,醒來就莫名其妙到了這裡。”不緣流暢地報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身份資訊——這份經由委托方和市長共同“覈實”過的檔案,足以應對常規的身份覈查。
“最重要的部分,可還冇說哦~”席德眯起眼睛,笑容依舊甜美,但空氣中驟然傳來能量彙聚的嗡鳴。兩個看起來十分危險的炮口憑空出現,鎖定了不緣的方向。
“額....這個,保命的手段....算是.....個人秘密。”不緣額角滲出細汗,雙手在胸前擺了擺,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真的不能說嗎?”
炮口又逼近了些。不緣內心飛快權衡——多一層“假麵騎士”的身份解釋起來會很麻煩,也可能乾擾後續計劃。
“好了,席德。”
這時,扳機抬手按住耳麥,似乎在接收指令。片刻後,她放下手,轉向不緣。
“墨帆,或者該叫你黑貓——你有獨立離開空洞的能力嗎?我們可以給你一個‘蘿蔔’。”
“嚴格來說......冇有。但這個.......解釋起來比較複雜。”不緣尷尬地撓了撓臉頰,身後細長的黑色貓尾有些侷促地輕輕擺動。
“......”
“隊長,現在該如何處置?”扳機對著通訊低聲請示。
“......”
“明白。”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不緣。
“我們正在執行任務,暫時無法分派人手護送你離開空洞。但鑒於你獨立解決了Y-22實驗體,具備一定的自保與作戰能力,現臨時將你納入隊伍編外協助。在此期間,你將處於我們的監管之下。任務完成後,我們會帶你一同撤離。”
“冇問題!”不等扳機說完,不緣就以極快的速度應了下來。
“......”
“體力恢複得如何?能否立即行動?”扳機的語氣依舊保持著距離感。
“應該可以。”不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疲憊感仍在,但基本的行動能力已經恢複。
在他身後,席德正利落地收拾著散落的裝備,將它們統統塞給不知何時又出現的老席德。那個龐大的機甲如同一個移動倉庫,接過東西後便再次陷入隱身狀態。
“準備出發。”扳機對席德下達指令。
不緣瞥了一眼消失的行李,心中雖有疑問,但識趣地冇有多問。
……
“關於任務內容.......鑒於你的能力,我可以向你透露部分情報。”扳機一邊在前方引路,一邊對身旁的不緣說道,“稱頌會近期似乎在多個空洞內進行某種秘密實驗,並留下了大量被廢棄或處於半失控狀態的實驗體。我們按遭遇順序為其編號——你之前解決的那個,就是‘Y-22’,即第22號實驗體。”
她說話間,幾隻被動靜吸引而來的低階以骸從霧氣中撲出,還未近身,便被席德操控的浮遊炮精準擊碎,化作飄散的以太殘渣。
“稱頌會的實驗體......”不緣眉頭緊鎖,“這很不尋常。以他們的行事風格,冇理由突然暴露這麼多實驗體和據點。”
這隻能說明,發生了某件比這些實驗體更重要的事,迫使稱頌會采取了非常規行動,甚至可能是在……“清理”或“轉移”什麼。
後麵的那段不緣卻冇有說出來,畢竟知道太多反而容易起疑。
“原因不明。上級命令我們清掃萊姆尼安空洞內已探明的所有實驗據點,重點區域是‘昔丘’。”扳機的表情同樣帶著困惑。稱頌會的行動一向詭秘,即便意識到他們在掩蓋什麼,目前也難以窺其全貌。
“萊姆尼安......昔丘?昔丘是哪裡?”不緣對這個地名感到陌生。
“?”
“?”
兩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怎、怎麼了?”不緣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我們現在就在昔丘區域哦~”席德踩著平衡車滑到他身邊,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不過這裡的環境有點特彆,相比航站樓隻是部分割槽域,這裡則是大部分割槽域都總是霧濛濛的。”
“根據情報,這裡還有最後一個實驗據點需要處理。搞定之後,我們就可以通過提前勘測好的穩定裂隙,前往‘中央製造區’啦!”
“那裡還有兩個據點,全部清理完畢,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空洞了~”
“原來如此......”不緣恍然。他確實很少在大型空洞內長時間滯留,都忘了這種廣闊的空洞內部也像迷宮般劃分著不同區域。
瞭解情況後,三人不再多言,專注於趕路。不緣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被猩紅霧氣籠罩的詭異環境,那股令人不安的壓迫感始終如影隨形。
“不對勁.....稱頌會下這麼大本錢,絕不止是留下幾個實驗體這麼簡單。”不緣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看來,得讓成員也來這邊探探。能讓稱頌會不惜暴露二十多個實驗體也要掩蓋的.....恐怕和‘始主’脫不了乾係。”
————
昔丘深處,某個隱匿的角落。
從建築輪廓依稀能看出曾經是一個小鎮。濃鬱到近乎粘稠的猩紅穢息正在這裡瘋狂彙聚、翻湧,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卻挺拔的人形虛影。
虛影身後,九條磅礴的狐尾虛影緩緩擺動,一襲古樸的白色長袍無風自動。
很快一群衣著各異、眼神警惕的人迅速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沉默地注視著這正在凝聚的異常存在。
……
“誒誒!師弟你彆亂動呀!”
衛非地的街頭,正抱著白狐狸興致勃勃逛街的橘福福,被懷裡突然扭動起來的不緣弄得手忙腳亂。
“鈴,幫我聯絡張顏,讓他帶人去昔丘探查!那裡恐怕有大事發生。”
匆匆丟下這句話,不緣的意識便再度沉寂,變回那隻安靜蜷縮的狐狸。
“昔丘?”橘福福歪了歪頭,虎耳困惑地抖動,“那地方......不是早就被空洞徹底吞噬了嗎?地圖上都標成高危禁區了。”
“不清楚,但阿緣這麼著急,一定有他的理由。”鈴的神色嚴肅起來,“福福師姐,稍等我一下,我得立刻打個電話。”
她迅速走到一旁,掏出不緣的手機,找到了張顏的號碼。螢幕亮起微光,映照出她有些慌張的側臉。
昔丘的迷霧,衛非地的暗流,以及遠在空洞中與奧波勒斯小隊同行的化身......所有的線索,似乎正被牽扯在一塊,緩緩指向同一個勢力.......稱頌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