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冷璃體內最後一絲暴烈的丹火被抽走,那枚幾乎撐爆她丹田的內丹,此刻安靜懸浮。
雖然依舊熾熱,卻已溫順下來,甚至開始緩緩釋放出精純的陽炎靈力,反哺她幹涸的經脈和丹田。
龍破天收回手,指尖殘留的最後一縷黑氣沒入麵板,消失不見。
他臉色微微白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依舊是那副不起眼的雜役弟子模樣。
冷璃癱軟在青岩上,渾身被冷汗浸透,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而來。
她急促地喘息著,望向龍破天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複雜:“龍……師弟?你……方纔那是……”
“偶然得來的一篇偏門煉化法訣,恰巧能解此困。不是我刻意偷窺大師姐練功,我是來感謝大師姐救命之恩的。”
“你也救了我一命!”
“這是小事,舉手之勞。”龍破天打斷她,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師姐無事便好。此地不宜久留,我扶你回去。”
“你…?”
龍破天伸手來扶,手指修長,力道平穩。
本不該救人,但是冷璃對他有恩,不可能看著她爆體而亡。
使用《逆脈吞天訣》救人他不後悔。
冷璃借力站起,接觸到他的麵板,溫度正常,甚至有些偏涼,與方纔那冰寒刺骨的感覺截然不同。
是錯覺嗎?還是那法訣特有的氣息?
接下來幾日,冷璃恢複得極快,甚至遠超預期。
靈力運轉間,原本瑩白中帶著寒意的氣勁裏,竟摻入了一絲灼熱的金紅,威力大增。
舉手投足,力量澎湃,不過旬月,竟隱隱觸及了築基的門檻。
這是怎麽回事?
“赤焰虎內丹功效還是龍破天功法緣故?”
冷璃不明所以,不停揣測。
找到他問個明白,“龍師弟,你能告訴我你修煉的是什麽功法嗎?”
龍破天很無奈,但不得不回答,“大師姐,我對你沒有惡意,希望你能幫我保密,懷璧其罪的道理我們都懂不是嗎?知道的人多了,以我現在的實力,我也許隻有死路一條。”
“龍師弟,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對不起!每個人都有秘密,放心我會為你保密的。”
“謝謝大師姐!”
看著龍破天清瘦帥氣的臉龐,冷璃有點恍惚,有點心動。
她趕緊離開了。
有龍破天的幫助,事半功倍。
此後冷璃總喜歡拉著龍破天去斬殺妖獸,取內丹完成宗門任務。
有時候也會自用。
受不了的時候,龍破天自然會出手相助。
兩人互利互惠,各有所得。
“這幾天收獲滿滿,師姐咱們回吧!”
“等等!”冷璃叫住他,待他轉身之際。
她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尖,輕輕點在了他眉心。
看似隻是一個隨意的觸碰。
但就在那指尖落下的瞬間,龍破天猛地一震!
不是來自外部的力量,而是他身體最深處,那早已被認為徹底死寂、破碎、湮滅的廢墟之中,毫無征兆地,迸出了一點光。
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無比灼熱的一點金光。
彷彿一顆被埋藏在萬億年冰川下的太陽種子,在絕對的死寂與黑暗中,被一個特定的頻率、一個無法言喻的契機,驟然喚醒。
“轟——!”
無聲的轟鳴在雲飛龍整個意識、整個身軀內炸開!
那點金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膨脹、蔓延,所過之處,身體內那些原本破碎的、淤塞的、枯萎的經脈,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接續、重塑!
幹涸的丹田氣海,掀起滔天巨浪,熾熱狂猛的氣息憑空滋生,瘋狂湧入新生的經脈,奔騰咆哮!
痛楚瞬間達到了頂峰,遠超之前所有折磨的總和,那是血肉筋骨被徹底打碎又瞬間重組的極致痛苦。
龍破天咬緊了牙關,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
但在這毀滅性的痛苦之下,一種前所未有的、蓬勃的、充滿力量的“生”機,正在野蠻生長。
冷璃收回了手指,退開一步,靜靜地看著全身顫抖、被一層淡淡金色光暈籠罩的身影。
她清麗絕倫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或驚訝,隻有一種深沉的、彷彿穿透了無盡時光的瞭然。
眼底深處,那抹極淡的金色虛影再次一閃而逝,快得如同幻覺。
金光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漸漸內斂、平息。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溫熱、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歡欣雀躍的感覺。
龍破天大口喘著氣,汗水浸濕了身下的竹蓆,但精神卻奇異般地清明起來。
他嚐試著動了一下手指,靈活有力;內視己身,隻見經脈寬闊堅韌,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丹田之中,一團熾熱凝實的金色氣旋緩緩轉動,雖然規模尚小,卻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潛力。
龍破天高興了,這是丹田恢複正常了?
可惜高興太早,就這麽一會丹田消散,形成一個氣海。
丹田無影無蹤。
丹田又沒了?
冷璃和龍破天都傻眼了,這是什麽情況?
“龍師弟對不起,我以為……”
“謝謝師姐,和你無關!或許我就是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
“師弟不要灰心,隻要你待在宗門,我保你一世無憂。”
“多謝師姐!大恩不言謝,以後用的著龍破天隻管吩咐,我必將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冷璃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隻是淡淡道:“你既已無礙,便好好休息。熾陽宗並非善地,你身負…異狀,更需謹慎。”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悄然離去。
接下來的兩天,雲飛龍待在廂房中,一邊適應著全新力量,一邊小心翼翼地嚐試導引體內那熾熱的氣流。
這力量霸道無比,稍有不慎便會在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灼燒般的痛感,但其潛力也浩瀚如海,每一次迴圈,都能感覺到明顯的增長。
冷璃依舊每日送來清淡食物和清水,對他的變化視若無睹,隻字不提那夜之事,態度平和如常,看他隻是個普通的、傷愈中的客人。
這種平靜,在第三日夜裏被打破。
夜色深沉,竹影婆娑。
龍破天正在榻上盤膝,引導著那熾熱氣流進行一個小週天迴圈,忽然,院外傳來幾道極其輕微、卻瞞不過他如今敏銳感知的落地聲。
緊接著,是刻意壓低的交談。
“確定那小子還在這裏?冷師妹把他藏得可真嚴實。”
“錯不了,我盯了好幾天了,冷師妹每晚都會來這廂房片刻。
那小子命大沒死,還把他引進內門,留著他始終是個禍患,萬一真和魔淵扯上關係,冷師妹也要受牽連。”
“哼,冷師妹就是心太軟。周師兄和李師兄的意思很明白,這種來曆不明的垃圾,早點清理幹淨,對大家都好。
今晚就送他上路,做得幹淨點,偽造成舊傷複發暴斃。”
“聽說冷師妹這一個月給他用了不少藥?真是浪費!不過也好,他吃了藥,死了也更像那麽回事。”
腳步聲朝著廂房逼近,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