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扶著雲澈,站在原地。
寬大的黑袍在無形的威壓下微微拂動。
她抬頭,望向祭壇頂端那兩點猩紅,琥珀金色的豎瞳裏,依舊是那片化不開的冰冷漠然,眼前這足以讓元嬰修士魂飛魄散的恐怖存在,與之前那些魔修並無不同。
她甚至沒有回應教主的話,隻是微微側頭,看向雲澈,用那清越的聲音平靜地問:“主人,他吵。要殺掉嗎?”
雲澈:“……”
天魔教教主絕影魔尊,似乎也被這毫無敬畏、甚至帶著厭煩的語氣弄得頓了一下,隨即,那兩點猩紅光芒驟然熾盛!“狂妄!”
轟!
更為磅礴的魔氣從祭壇上爆發,化作九條猙獰的漆黑巨龍,每一條都大如山嶽,鱗甲森然,獠牙畢露,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自不同方向朝著白蕊和雲澈噬咬而下!
整個洞窟都在顫抖,鍾乳石紛紛斷裂墜落,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九龍撲殺,封鎖了所有退路,這是必殺的一擊!
龍,她果然是龍!
雲澈瞳孔緊縮,全身僵硬,在那毀天滅地的威勢下,連思維都幾乎凝固。
白蕊鬆開了扶著他的手。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僅僅是一小步。
然後,她抬起了雙臂,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極其古老、繁複、雲澈完全無法理解的手印。
沒有光芒萬丈,沒有氣勢滔天,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靜”,以她為中心彌漫開來。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撲下的九條魔氣巨龍,那猙獰的形態,噬咬的動作,翻騰的黑霧,都在空中驟然定格,如同被冰封的畫卷。
祭壇上,天魔教教主悶哼一聲,猩紅眼瞳中首次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魔龍,是遠古魔龍,你到底是誰?”
白蕊並不搭話,她結印的雙手,緩緩向兩側分開。
如同撕開一幅陳舊的布帛。
嗤啦——
無聲的撕裂感,卻響徹在每一個存在的靈魂深處!
那九條定格的魔氣巨龍,連同它們身後連線著的、從祭壇黑氣中延伸出的無形本源。
隨著她雙手分開的動作,從中間被整齊地、無可抗拒地“撕”開了!
不是擊潰,不是打散,是更本質的、規則層麵的“撕裂”!
“饒命,大人饒命…”
巨龍無聲地潰散,化為最原始的混亂魔氣,四散消弭。
而祭壇上,翻滾的黑氣驟然劇烈波動,傳出一聲壓抑到極點、卻蘊含著無盡痛苦與震怒的嘶吼:“啊——!!!”
一點微弱卻凝實無比、散發著教主全部修為與魂力波動的暗紅色光團,從那團黑氣中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那是天魔教教主的本命元魂!
元魂光團劇烈掙紮,發出尖厲的靈魂尖嘯,試圖掙脫那無形的撕裂之力,逃回黑氣之中。
白蕊的雙手已經徹底分開,左手微抬,對著那掙紮的元魂光團,五指緩緩收攏。
握緊。
噗。
像是捏碎了一條脆弱的魚鰾。
暗紅色的元魂光團,在她虛握的五指間,瞬間崩碎,化為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在充斥著魔氣的空氣中,然後慢慢被白蕊吸收,消化。
那光點中,似乎還殘留著教主最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絕望。
祭壇上,翻騰的黑氣驟然一滯,隨即如同失去了核心的煙霧,開始迅速變得稀薄、淡化。
那襲暗紫色繡金魔紋長袍下的高大身軀,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向後仰倒,砰的一聲,砸在冰冷的黑曜石祭壇上,再無聲息。
兩點猩紅光芒徹底熄滅。
“死了?”
“這麽強?”
洞窟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殘餘魔氣紊亂流動的嗚咽,以及遠處碎石落地的餘響。
威壓消散了。
令人靈魂顫栗的低語尖嘯停止了。
那統禦一方、生殺予奪的恐怖存在,就這麽……死了?
死得如此輕易,如此……毫無波瀾?
雲澈站在那裏,手腳冰涼。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看著祭壇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機、魔氣逸散的軀體,又看向前方那道裹在寬大黑袍中的纖細背影。
剛才那撕裂元魂的一幕,太過詭異,太過震撼,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那不是力量的碾壓,那是一種……更高階的、近乎法則的漠然抹除。
像他修煉的《絕脈吞天訣》,又不像,她的手法更直接更霸道。
白蕊緩緩放下手。
寬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那雙剛剛輕易終結了一位魔道巨擘的手。
她轉過身,赤足踏過冰冷的地麵,走回雲澈身邊。
黑袍下擺,沾染了幾點方纔戰鬥餘波濺起的、屬於教主的暗紅色血跡,在幽暗的光線下,觸目驚心。
她抬起眼,琥珀金色的豎瞳,清澈依舊,隻映出雲澈蒼白失血、驚魂未定的臉。
洞窟頂端磷光流轉,在她絕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主人,”她的聲音還是那般清越冷冷,沒有一絲波動,好像剛才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這魔教,歸你了。”
“歸……我?”
雲澈的喉嚨幹澀得發疼,太刺激太吃驚了,小心髒受不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非人的美麗麵孔,看著那雙隻倒映著自己身影的冰冷豎瞳,又看了看祭壇上那具開始被殘餘魔氣緩緩侵蝕的教主屍體。
再環顧這巨大、猙獰、遍佈魔紋與血光的洞窟。
歸我?
這屍山血海堆積而成的魔窟?
這無數冤魂纏繞的罪惡之地?
這即便教主身死,外麵仍有無數兇殘魔修、層層禁製、無盡麻煩的……天魔教?
在外麵那些王八犢子都叫自己惡魔龍破天,可是他知道自己不是魔,今天看見白蕊殺人,她纔是魔。
自己和她相比差遠了。
難怪人們談魔色變,這已經顛覆他的認知了。
不。
一個清晰得近乎冷酷的念頭,衝破了他所有的震撼、茫然與不適,驟然在腦海中成型。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因為脫力和心緒激蕩而嘶啞,卻異常堅定。
“不。”
白蕊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豎瞳裏沒有任何疑問,隻有純粹的聆聽。
雲澈深吸一口氣,壓下肺腑間的灼痛和翻騰的氣血,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從今往後,你纔是他們的教主。”
洞窟內,殘餘的魔氣似乎都因這句話而微微滯澀。
白蕊垂下了眼簾。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雙剛剛撕裂了元魂、此刻卻幹淨得彷彿白玉雕琢的手上。
指尖圓潤,沒有絲毫血汙,隻有袖口那幾點暗紅,昭示著方纔發生的一切。
她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她重新抬起眼。
那一瞬間,雲澈感到周圍的空氣驟然冷了數分。
不是魔氣的陰寒,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凜冽的寒意,如同萬載玄冰破開湖麵,銳利無比,直刺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