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琥珀金色的豎瞳裏,所有屬於“小白”的依賴、純粹、以及那一絲初生靈智的生澀,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封荒原,荒原之上,是凝固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凜冽鋒芒。
那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中遊離的魔氣微粒,都彷彿被凍結、割裂。
不再是需要他庇護、蜷縮在他懷中的小蛇。
也不再是那個隻會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殺掉”,來解決問題的懵懂少女。
而是……一位執掌生殺、俯瞰魔眾的……教主。
她的紅唇微微開啟,吐出的話語,依舊帶著那獨特的清越音色,卻已浸透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
“我聽主人的。”
她轉過身,麵向空曠的、依舊殘留著教主氣息和血腥味的洞窟。
也麵向洞窟之外,那龐大而猙獰的天魔教眾。
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她抬起一隻手,五指微張,對著祭壇方向,虛虛一抓。
嗡——
祭壇上,那件暗紫色繡金魔紋的教主法袍,連同旁邊一柄斜插在石縫中、通體漆黑、繚繞著不祥血氣的蛇形長杖,受到無形力量的牽引,自動飛起,朝著她激射而來。
法袍在空中展開,如同有生命般,自動披覆在她身上,替代了那件普通的黑袍。
暗紫的底色襯得她肌膚越發雪白,金色的魔紋在幽光下流轉,平添無邊威嚴與神秘。
蛇形長杖落入她另一隻手中,杖身入手微沉,頂端的蛇首雙眼驟然亮起兩點猩紅,與她琥珀金瞳中的冰冷豎瞳交相輝映,更顯詭譎莫測。
她手持魔杖,立於祭壇之前,背影纖細卻挺拔如山嶽。
整個洞窟的魔氣,似乎都開始以一種緩慢而馴服的方式,向她周身匯聚、盤旋。
雲澈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步,不知是對是錯。
小白需要成長。
他也需要時間恢複。
更需要消化“烈焰神火”。
需要一個相對安全且能獲取資源的“身份”和“地方”。
而白蕊……她需要學習成為“人”,也需要一個能容納她、讓她成長、並最終能完全掌控的“領地”。
天魔教,這個罪惡的巢穴,或許……可以成為起點。
就在這時,背對著他的白蕊,忽然又輕輕開口了。
聲音不高,依舊清冷,卻似乎多了點什麽……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近乎戲謔的漣漪,打破了那剛剛建立的、凜冽如冰的教主威儀。
“隻是……”
她微微偏過頭,側顏在磷光下美得不真實,琥珀金色的豎瞳斜睨過來,眼底深處,那冰封的荒原似乎裂開一道細縫,閃過一抹屬於“小白”的、近乎狡黠的光。
“若他們知道,新教主每日深夜,仍會溜回主人榻邊,蜷縮而眠……”
她的聲音頓了頓,尾音輕輕上挑,帶著一種孩童般天真又危險的試探。
“……又當如何?”
“蜷縮而眠?”雲澈嚇了一跳,這可是妖怪啊!
自己能接受嗎?龍女?蛇妖??不敢想,一身的雞皮疙瘩。
白蕊的話音落下,如同冰珠墜入深潭,在死寂的洞窟中漾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那漣漪中心,是她纖細挺拔、裹著威嚴教主法袍的背影,以及她話語裏那絲若有若無、近乎頑劣的依戀與試探。
雲澈怔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每日深夜……溜回榻邊……蜷縮而眠?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小白蛇時期,那冰涼細小的身體依偎在他腕間或頸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畫麵。
可如今,那是……
“主人不願意?”
“他能不願意嗎?”
霸道無比的魔尊都被她弄死了,他要是不願意,會不會人家一生氣,也給弄死。
他甩開這荒謬又令人心悸的聯想,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現實。
“嘿嘿,隻要你開心,怎麽都行。”
“主人真好,你的懷抱很溫暖哦,小白好喜歡哦!”
雲澈擦了一把冷汗,不再言語。
洞窟內的血腥味和魔氣尚未散去,祭壇上那具失去生機的軀體正在被殘餘的魔道力量緩慢侵蝕,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危機遠未解除,外麵還有整個天魔教在運轉,教主隕落的訊息一旦泄露,立刻就是滔天巨浪。
不知道自己金剛不壞之身能堅持多久,能殺多少魔教徒?
白蕊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
她已手持那柄氣息不祥的蛇形魔杖,一步步踏上黑曜石祭壇的台階。
暗紫色的袍角拂過冰冷石麵,那幾點屬於前教主的暗紅血跡,在幽暗磷光下像幾隻不眨的眼睛。
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丈量過,帶著一種新生的、卻又無比契合的威儀。
當她立於祭壇最高處,俯瞰下方空洞而巨大的石窟時,整個空間的魔氣流動都似乎滯澀了一瞬,而後,開始更加馴服地朝她匯聚。
她舉起魔杖,杖端蛇首的雙眸紅光大盛,與祭壇上那些尚未熄滅的詭異符文產生了共鳴。
嗡嗡低鳴。
一股遠比之前更精純、更冰冷,卻也更加凝練浩瀚的威壓,以她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這威壓並不暴烈,卻無孔不入,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寒意與不容置疑的統禦力,悄無聲息地浸透每一寸岩石,每一縷魔氣。
這不是前教主那種依靠殺戮和恐懼堆積起來的威嚴,而是一種更本質的、近乎“領域”般的宣告:此地易主。
洞窟深處,一些依附魔氣而生的陰暗生物發出驚恐的嘶嘶聲,蜷縮排更深的縫隙。
遠處通往其他區域的甬道口,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驚呼和器物墜地的聲響,隨即死寂下去,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白蕊對這一切恍若未覺。
她垂眸,看向手中魔杖,又抬眼,目光穿透厚重的岩層,落在了外界那座建立在險峰絕壁之上的龐大魔宮建築群。
琥珀金色的豎瞳裏,冰封萬裏,唯有深處一點幽光,映照著權柄的輪廓。
“傳令。”她的聲音不再僅僅清晰冷冽,而是多了一種金石般的質感。
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洞窟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順著魔氣的脈絡,向更遠處傳遞。
“教主有令,魔窟暫時封閉,所有長老、護法,於一個時辰後,至‘幽冥殿’候命。”
沒有解釋,沒有理由,隻有命令。
命令下達的瞬間,洞窟內幾處特定的魔紋驟然亮起又熄滅。
那是傳訊陣法被啟動又關閉的跡象。
可以想象,此刻外麵的天魔教總壇,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帶著前教主獨有印記卻又截然不同冰冷氣息的命令,會引起怎樣的暗流與騷動。
做完這一切,白蕊才從祭壇上走下,回到雲澈身邊。
她身上的威壓收斂了許多,但那雙豎瞳裏的冰寒並未減少分毫,隻是看向雲澈時,深處那點依戀的光微弱地閃動了一下。
“主人,我們先離開這裏。”她語氣恢複了平淡,“你需要療傷,這裏的氣息對你不利。”
“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