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翔坐直了身體,殿內所有修士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斥候撲倒在地,聲音嘶啞:“北域傳來急報!七日前,落風穀、黑水澤、碎星原三處前哨據點……同時被破!駐守弟子……無一人生還!”
“什麽??”殿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落風穀、黑水澤、碎星原,呈犄角之勢拱衛著斬魔盟北域門戶,雖說不上固若金湯,但也絕非輕易可破。
同時被拔除,來敵之凶悍、手段之酷烈,令人心寒。
“可查清是何方所為?”雲翔的聲音沉了下去,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
斥候嚥了口唾沫,臉上恐懼更深:“現場……殘留極淡的深淵魔氣,經多位長老辨認,出手者……很可能是……是天魔教‘絕影’麾下的精銳魔軍!且……且……”
“說!”
“且在黑水澤據點殘垣上,發現了以魔血書寫的一行字……”
“寫的什麽?”
斥候渾身發抖,幾乎不敢抬頭:“寫的是……‘三日之內,交出雲澈,否則,血洗斬魔盟’。”
“什麽交出雲澈?那個廢物?”
殿內死寂一瞬後,爆發出劇烈的嘩然與低吼。
“狂妄!”
“魔孽欺人太甚!”
“雲澈?哪個雲澈?”
“還能是哪個?就是……就是盟主族中那個……”
所有的議論聲,最終都在雲翔越來越冷的目光中低伏下去,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隻是那一道道目光,有意無意地,都飄向了案頭那份名錄的最末一行。
雲翔的臉色,在聽到“雲澈”二字的刹那,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胸膛微微起伏,一股荒謬絕倫的怒意夾雜著被冒犯的冰冷殺機,在心頭衝撞。
絕影魔尊——天魔教教主。
盤踞北域深淵的巨擘,修為深不可測,手段殘忍詭譎。
他們曾經交手數次,互有勝負,早已是死敵。
可如今,這魔頭不惜暴露麾下精銳,同時拔除三處前哨,公然挑釁,隻為……討要一個廢物?
雲翔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那魔頭是修煉走火入魔,神智不清了麽?
還是說,這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極其惡毒的羞辱方式?
用他雲翔一個廢物族弟的命,來打他這位新任斬魔盟盟主的臉?
玄鐵扶手上甚至被按出了淺淡的指痕。
半晌,雲翔才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傳令下去。”
“北域防線全麵戒備,各關口守軍增加三倍。巡弋範圍外擴三百裏。”
“命令刑律堂,即刻將雲澈帶至偏殿看管。沒有本座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更不許傷他性命。”
命令一道道傳下,殿內眾人領命而去,氣氛凝重如鐵。
雲翔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地龍的熱氣似乎也驅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望向殿外晦暗的天空,風雪似乎更急了。
關照?
他之前那點微不足道的、施捨般的“關照”,此刻看起來簡直像個拙劣的笑話。
一個他視若塵埃的廢物,竟然成了魔尊指名索要的人,成了可能引發盟內動蕩、甚至影響戰局的焦點。
雲翔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寒。
廢物就是廢物。
即便一時被推到風口浪尖,也改變不了其本質。
隻是,這廢物……究竟憑什麽?
住在偏殿的雲澈正等著堂兄盟主給他安排差事呢,好訊息沒有等到,卻聽說北域天魔教指名道姓要他,傻眼了。
“這是什麽情況?這個狗屁魔族失心瘋了?找一個名不經傳的廢物幹什麽?”
偏殿比正殿更陰冷些,陳設簡單,甚至有些空曠。
雲澈就被安置在這裏,門外守著兩名刑律堂的黑衣弟子,麵無表情,如同鐵鑄。
屋內,六名侍衛嚴陣以待,林婉兒急得團團轉。
雲翔推門進去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雲澈靠坐在一張硬木椅中,身上嶄新青色布袍,鮮豔尊貴。
他昂首挺胸,一副貴族子弟特有的傲慢。
手指幹淨,指節分明,卻沒什麽力量感。
從雲翔的角度,隻能看到他略顯單薄的側影和低垂的、濃密的眼睫。
聽到腳步聲,雲澈抬起頭。
那是一張相當年輕、膚色偏白,眉眼清秀,眼神平靜,甚至有些過分安靜了,像一潭吹不起波瀾的深井之水。
看到雲翔,雲澈臉上也沒有露出驚惶、委屈或是不忿,隻是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盟主。”
林婉兒上前,“雲師兄!”
雲翔沒有立刻回應。
他踱步到雲澈麵前,上下打量著他,目光銳利如刀,要將他從皮到骨剮開來看個透徹。
靈氣微弱,氣血平平,經脈滯澀……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個修煉資質差到極點、幾乎可以宣告道途斷絕的庸人。
甚至比傳言中更加不堪。
就是這樣一個廢物,讓絕影魔尊興師動眾?
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但隨即被更深的疑慮取代。
魔尊行事,絕不會無的放矢。
“小弟可知為什麽帶你來這裏麽?”雲翔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雲澈微微搖頭:“不知。”
“絕影魔尊,”雲翔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點名要你的命。”
雲澈的睫毛似乎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臉上的平靜沒有破碎,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雲翔無法解讀的東西,像是疑惑,又像是一點遙遠的茫然。
他重複了一遍:“要我的……命?”
“你知道為什麽嗎?”雲翔問,這是他最想知道的。
雲澈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聲音輕而清晰:“我不知道。”
“不知道?”雲翔冷笑一聲,逼近一步,屬於化神期修士的威壓若有若無地彌散開來,換作尋常低階弟子,早已兩股戰戰。
但雲澈隻是臉色更白了些,身形依舊站得筆直,眼神依舊平靜地看著他。
這份異常的鎮定,讓雲翔心頭那點疑雲更重。
“盟主您這是何意?”六名侍衛明知不敵,但依舊上前抵住威壓。
“沒你們的事,滾一邊去。”
“哼,這裏雖然是斬魔盟地盤,但雲澈公子是浮雲城少城主。雲盟主可要三思!”
“你們想造反?雲澈,”雲翔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問意味,“你最好老實說。你與魔教,可有任何瓜葛?私下可有接觸?或者……你身上,有什麽他想要的東西?”
雲澈抬起眼,與雲翔對視。
揮手讓侍衛退下。
他的眼睛很黑,很幹淨,映不出雲翔冷厲的麵容,也映不出任何心虛或隱瞞。
“沒有。”他回答得幹脆利落,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沒有下雨,“盟主若不信,可以搜查,可以拷問。”
六名侍衛虎視眈眈!
林婉兒很是著急,“雲師兄,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雲澈他一直都和我們在一起,他修為低下,長期生病怎麽可能勾結魔教呢?”
“小師妹,我過來就是問一下,雲澈是我兄弟,我怎麽可能懷疑他呢?放心師妹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雲師兄,你可不能把他交給魔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