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翔天之驕子。
他握劍的手,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卻點燃了心口那團燒了不知多少年的火。
父親屍骨無存,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嚎,家族一夜之間傾頹的慘狀……
還有,那個男人,他的伯父,天道宗宗主雲嵐,當時隻是淡淡的一句“節哀”,轉身離去時那片漠然的衣角。
如今,斬魔盟需要一麵旗幟,一個足夠“名正言順”、又能衝鋒在前的利刃。
報仇!
雪恨!
而他雲翔,恰好符合所有條件——出身名門正派,天賦不錯,最重要的是,與龍破天有解不開的死仇。
斬魔盟推他上來,給他權力,給他地位,給他複仇的“大義名分”。
而他,則需要付出絕對的忠誠、無休止的廝殺,以及……可能包括性命在內的一切。
雲翔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堅硬的決心。
報仇同時把斬魔盟發揚光大。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帶著化神修士特有的穿透力,壓下了所有的喧囂:
“承蒙各位前輩、道友厚愛,推舉雲翔於此位。雲翔德薄能鮮,本不敢當。
然,惡魔龍破天,與我之仇,不共戴天!與天下蒼生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既受此任,雲翔在此立誓——”
他“錚”地一聲拔出長劍,劍光清冽如秋水,直指蒼穹:
“必傾斬魔盟之力,窮碧落,下黃泉,追殺龍破天!不誅此獠,誓不罷休!凡我盟眾,聽令即行,有進無退!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追殺龍破天!不死不休!”
狂熱的呐喊聲震四野,整個天柱峰都在微微顫動。
作為斬魔盟的一份子,雲澈(龍破天),臉上毫無波瀾,跟著眾人高聲呼喊。
“追殺惡魔!義不容辭!”
心裏暗笑!
一群烏合之眾,挑梁小醜罷了。
不過這個雲翔可是實打實的化神境界,不可小覷。
以他現在的修為可打不過人家。
境界差距太大,還得不斷提升自己。
可惜修煉太慢,還是吞噬快。
但是《逆脈吞天訣》太霸道,吞噬太痛苦了,還有被魔化的危險。
他可不想當真正的魔族。
“你想啥呢?這麽入神?”林婉兒推了一把。
“沒啥,雲翔是我堂兄,他現在是盟主,你說他會不會照顧我?”
“肯定會的,雲翔還是我師兄呢!”林婉兒很自豪的說道,“她對我和蘇師姐挺好的。”
提起蘇清雪雲澈(龍破天)心情不好了,媽的就是她想依附雲翔,背叛了雲飛龍。
想想就來氣。
這女人給自己侍寢一夜,就不見了蹤影,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林婉兒,“可是蘇師姐不知道去哪裏了?忽然間失蹤了,要不然今日看到雲翔師兄當上盟主她一定很開心。”
“你是不是看上了雲翔?”雲澈忽然來了一句。
“怎麽你吃醋了?”
“切,我吃醋?按雲家宗規,我可是浮雲城嫡係,他雲翔不過是旁支。”
“也就你身份高一點,其餘的你拿什麽雲師兄相比?可笑的自尊心!”
“林婉兒,我可是你夫君!”
“那又怎樣?名義上的而已!”
“小娘皮,你給我等著!”
“你還能幹點啥?”
被小瞧了,你說氣人不?
關鍵這個小娘皮暫時還不能動,擋箭牌嘛挺好。
再看看雲翔,作為同族,當了盟主自然還是要關照雲澈的,雖然在他眼裏雲澈就是一個廢物。
此時初冬時節。
寒風灌進斬魔盟正殿,雕著猙獰獸首的烏木大敞著,卷進細碎的雪沫,又很快被殿內地龍散發的熱力蒸成無形。
殿內兩列黑袍修士垂手肅立,氣息沉凝如鐵,目光偶爾掠過正中那方黑沉玄鐵盟主大位時,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敬畏與戰栗。
位子上端坐的,是斬魔盟新任盟主,雲翔。
雲翔今日心情算不得好。
盟主大位初定,百事待舉,光是梳理這斬魔盟內盤根錯節的勢力,清點庫藏,安插親信,就耗去他大半心神。
他靠坐在冰冷的玄鐵椅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這過分安靜的殿宇裏顯得有些滲人。
案頭堆積的玉簡卷宗旁,擺著一份墨跡猶新的名錄。
最末一行,墨色刺眼——雲澈,浮雲城少城主。
雲翔的目光掃過那名字時,嘴角便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
廢物。
血脈稀薄到近乎於無,修為在低微處打轉,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磕磕絆絆十幾年,簡直是雲家百年未有的奇恥大辱。
偏生還頂著個“雲”姓,甩不脫,丟不掉,像一塊黏在華麗錦袍上的陳年油漬。
“盟主,”一個麵白無須、眼神精明的執事趨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又恰好能讓雲翔聽清,“按照慣例,盟內各家族、門派送來恭賀的子弟,以及……盟內諸位長老、統領舉薦的自家子侄,都需酌情安排職司,以安人心。”
執事頓了頓,偷眼覷了下雲翔的臉色,補充道:“您族中那位……雲澈公子,也在名冊之上。您看,該如何安置?”
“安置?”雲翔收回敲擊扶手的手指,眼皮都未抬,聲音冷淡,“執事堂庫房那邊,不是缺個清點廢舊陣盤、符紙的人手麽?讓他去。手腳麻利些,別打碎了東西。”
執事愣了一下。
庫房清點廢舊雜物,那是連剛引氣入體的雜役弟子都不太樂意幹的活計,瑣碎、汙濁,毫無前程可言。
將盟主的同族兄弟還是少城主,安排去那裏……
“盟主,這……是否太過……”執事斟酌著詞句。
雲翔終於抬起眼,目光如浸了寒冰的針,刺得那執事頭皮一麻。
“太過什麽?他若有半分能耐,本座自會給他體麵。
一個連靈氣運轉周天都費勁的廢物,給他個安身之所,已是念在同族之誼,額外關照了。”
那“關照”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充滿嘲弄。
執事不敢再言,躬身應下:“是,屬下明白。”
“你怎麽還不下去?”
“還有一人,在殿外求見!,您看讓他進來嗎?”
“是誰?”
“他叫嚴高!”
“嚴師兄,讓他進來。”
嚴高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雲師弟您可來了,您要為師兄做主啊!”
“嚴師兄你怎麽成這個模樣了?”
執事趕緊在他耳邊匯報。
這個嚴高被朱丹臣訓斥一頓,從執事長老降為雜役弟子。
心存不滿,時刻等待時機。
他和雲翔在天道宮時頗為熟悉。
嚴高很會巴結人,雲翔作為真傳弟子自然是他巴結討好物件。
以往的投資見成效了。
“嚴師兄請起,讓你受委屈了,從今天開始你官複原職,繼續當你的執事長老。”
“謝盟主,大恩不言謝,我一定對您肝腦塗地。”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破空聲,一道黑影如箭般射入,落地踉蹌兩步才站穩,是一名身染暗紅血跡的斥候,氣息紊亂,臉上帶著驚惶。
“盟主!緊急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