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丹臣口若懸河,言辭懇切,幾乎聲淚俱下,“惡魔龍破天凶威日盛,非德高望重、修為通天者不能製啊!
盟主之位,虛席以待,萬望宗主以蒼生為念,出山主持大局!”
身後幾人也連忙附和:“是啊,雲宗主,放眼天下,唯有您能當此大任!”
“懇請雲宗主出山!”
雲嵐灑完最後一把靈穀,拍了拍手,看著仙鶴優雅啄食,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目光在幾位長老臉上掠過,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諸位長老,遠道而來,辛苦了。”他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
“斬魔盟事務繁雜,盟主責任重大,雲某性情疏懶,宗門瑣事已頗耗心神,實難再擔外界重責。”
他頓了頓,在幾位長老眼中剛剛升起一絲希望時,又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語氣裏甚至帶上了點難以言喻的、近乎“慚愧”的意味:
“況且,內子不喜我沾染這些打打殺殺,離家久了,難免要生氣。雲某……咳,實是懼內,讓諸位見笑了。”
懼內?就是怕老婆?
幾位斬魔盟長老當場怔住,臉上的表情凝固,從急切到愕然,再到難以置信的荒謬。
懼內?
天下聞名的雲嵐宗主,據說修為已至返虛門檻的大能,懼內?
這算什麽理由?!
這比直接拒絕更讓人難堪,更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扇在了他們乃至整個斬魔盟的臉上。
為首的朱丹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說什麽,卻見雲嵐已經微微頷首,示意送客:“宗門內還有些雜務,就不多留諸位了。來人,送客。”
說完大手一揮,他真的閉關去了,天道宗的所有事務交於副宗主和長老團。
雲薑死了,天道宗還有一個人值得一提,內門長老雲鶴。
雲薑死了之後由他擔任執法長老。
雲鶴是雲豹的親弟弟,也出自祖籍浮雲城雲家。
斬魔盟一行人碰壁,幾位長老渾渾噩噩地被“請”出了流雲殿,直到走出接天峰護山大陣的範圍,被山風一吹,才猛地回過神。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一位脾氣火爆的長老忍不住低吼,“雲嵐他……他竟如此輕慢!懼內?這種話他也說得出口!”
“天道宗……這是自絕於天下正道嗎?”另一位長老麵色陰沉。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比他們禦劍更快地傳遍了修真界。
“聽說了嗎?斬魔盟長老親自去請雲嵐宗主出山,被拒絕了!”
“何止拒絕!雲宗主說……說他懼內,夫人不讓!”
“噗——真的假的?雲嵐宗主那般人物……”
“千真萬確!斬魔盟的人臉都綠了!”
丟人丟大了。
“不識抬舉!”
氣鼓鼓的離開了天道宗。
一起來的雲澈留了下來。
雲澈受了委屈,跑去向雲鶴告狀。
“六叔,有人欺負我,你管不管?”
“澈兒怎麽回事?誰欺負你了?”
“斬魔盟的一個執事弟子,罵我不說還罵浮雲城雲家,更可恨的是他們濫殺無辜。”
“還有這樣的事?”
“可不是嘛,你若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一下嘛!”
“也好,你先休息,我派人去瞭解瞭解情況,在做定奪。”
比起雲薑,雲鶴柔和多了。
雲鶴這個人呢,他的性格可以用“陰柔”二字來形容。
一般人提到陰柔這個詞,可能會想到女性或者那些娘娘腔的男人,但雲鶴卻獨具一格。
他的陰柔並不是那種讓人覺得軟弱無力、缺乏主見的感覺,而是更多地體現在他的處事方式和人際交往之中。
他總是能夠以溫和而又細膩的態度去對待別人,善於傾聽他人的意見和想法,並給予恰當的回應和建議。
這種陰柔使得他在與人交往時顯得格外親切和藹,很容易就贏得大家的好感。
雲鶴其實對斬魔盟也不感興趣。
隻是斬魔盟是天道宮極力促成的,作為小弟,天道宗不得不聽從命令。
雲嵐對於盟主之位表現出了極度的抗拒,並向整個無極大陸發出公告,表示自己堅決不接受這個職位。
這種態度令宋冬野和朱丹臣感到無比憤怒與惱火。
於是,他們開始私下裏秘密商議、謀劃,試圖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來接替雲嵐成為新的盟主。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最終鎖定了一個目標——雲翔。
雲翔,是天道宮的天之驕,同時還是雲嵐的侄子!
自從上次遭受冷璃無情地壓製羞辱以來,雲翔一直耿耿於懷、忿忿難平。
回到宗門後的他選擇閉關苦修,不惜耗費巨額的修煉資源以求能夠早日突破至化神境界。
皇天不負有心人!憑借著自身頑強的毅力以及高人指點迷津,雲翔終於如願以償地成功突破到了化神境。
雲翔之父雲薑,兄弟雲霆皆慘遭龍破天毒手,可以說雙方之間結下了深仇大恨。
也正因如此,由雲翔出任斬魔盟盟主一職再合適不過!
畢竟這樣一來既可以報殺父之仇又能順理成章地登上高位,簡直就是一箭雙雕之舉!
這麽好的機會雲翔豈會錯過。
斬魔盟總壇。
中州天柱峰頂,雲霧常年繚繞,今日卻散得幹幹淨淨,露出底下萬年玄冰鋪就的廣場,以及廣場上黑壓壓、肅殺一片的人頭。
各門各派的旗幟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卻無一絲雜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那位剛剛被“請”出來的青年。
青年一身天道宮製式的月白道袍,腰懸古樸長劍,身姿挺拔如鬆。
他麵容尚帶幾分年輕銳氣,眉眼間依稀能看出與某位大人物相似的輪廓,隻是那雙眼裏燃燒的,是截然不同的、幾乎要焚盡一切的仇恨火焰。
化神境初期的靈壓尚不能收放自如,絲絲縷縷溢散出來,帶著鋒銳的劍氣,切割著周遭的空氣。
“雲翔真人!雲翔真人!雲翔真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很快便匯聚成整齊劃一的聲浪,衝破了天柱峰的雲層。
這呼聲裏,有對他天資的認可,有對他境遇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退而求其次後,必須牢牢抓住的迫切,以及被壓抑許久的、對鮮血與複仇的渴望。
高台中央,斬魔盟現任主事,須發皆白的老者宋冬野,雙手虛壓,止住山呼海嘯。
他聲音沉厚,用靈力送出,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耳邊:“……魔頭龍破天,肆虐蒼生,罪孽滔天。
前盟主請辭,盟主之位空懸,誠乃危急存亡之秋。
幸有天不絕人,雲翔真人,身為天道宮高足,更是……更是前盟主雲嵐親侄,修為精深,更與那魔頭有殺父血仇!
由雲翔真人執掌斬魔盟,統領我等,必能滌蕩妖氛,誅滅魔龍,告慰英靈!”
“誅滅魔龍!告慰英靈!”
“誓死追隨雲翔盟主!”
聲浪再起,比方纔更加熾烈。
雲翔站在萬眾矚目的中心,承受著無數道或期待、或審視、或狂熱的目光。
他緩緩抬起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