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靈坐穩說道,“說起這個雲澈也是個倒黴蛋,三年前中了奇毒,剛好碰上我師父,給他解了毒。
一年前又被毒蛇咬了,身體還有暗疾,我把他救了!所以我過三個月就要給他診治一番。可惜命懸一線,也活不過多少時日了。”
“連你都治不好,這是真沒救了?”
“身體機能被破壞,神仙難救!”
龍破天陷入沉思,雲澈他是知道的,他們之間是堂兄弟,一個太爺爺的後代。
沒想到他和自己一樣,命運多舛。
很小時的時候見過一麵!印象比較模糊。
“現在治病也隻是續命!能活一天算一天了。”
走走停停,第二天傍晚時分纔到浮雲城。
到了城主府,直奔後院。
“小神醫,您來了快去看看我家少城主吧!”看見大夫來了,丫鬟趕緊帶路。
咯吱,門開了,龍破天直視內屋看見一個婦人懸梁自盡。
“快救人!”
龍破天飛身上前,掏出匕首斬斷絲帶,將婦人救下。
韓靈拿出銀針在人中紮了兩下。
咳咳,婦人轉醒,看見韓靈,“小神醫,你來遲了!”
韓靈走近窗前,搭脈一試,床上躺著人,生機全無,已經死透了。
她把房門關上,要丫鬟在門外守著。
“柳媽這是怎麽回事?我給貴公子的藥,足可以等我前來才對。”
“是林氏那個毒婦害死了少城主!”
“唉!人死了有損我神醫之名呐!柳媽媽節哀,人死不能複生。好死不如賴活著。”
“澈兒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我怎麽下去向他母親交待啊!隻是可惜我的孃家跟著遭殃,都是我的錯。”
“怎麽回事?”
“這位是…”
“這是我的藥童!”
“不怕你們笑話,我是雲飛乳母,他親娘早逝,家中的二孃,她也育有一子。
正因如此,多年來二孃一直對澈兒心懷不軌、百般迫害,隻為讓自己的孩子能夠順利承襲少城主之位。
我那苦命的孩兒啊,都怪為娘無能,無法護你周全呐!”婦人淚流滿麵地哭訴著。
“不過區區一個城主罷了,真就值得這般爭得頭破血流嗎?”一旁的韓靈滿臉鄙夷之色。
然而,唯有龍破天深知其中奧妙——某些人的權力**極其強烈,為達目的可謂不擇手段。
比如那天道宗的雲嵐、雲薑便是典型例子。
“此等心如蛇蠍之人,決計不能讓她稱心如意!”龍破天咬牙切齒地道。
“可如今澈兒已逝,又有誰能阻擋得了她呢?”婦人哀歎連連。
“我倒是有一妙計,名曰‘李代桃僵’。”韓靈胸有成竹地說道。
“小神醫什麽意思?”婦人聞言一臉疑惑。
隻見韓靈輕聲說了句:“柳媽請看!”隨即便伸手揭去龍破天麵上的麵具,並在其臉頰處輕輕一抹,眨眼間便已恢複如初。
婦人定睛觀瞧,不禁失聲驚叫:“這……這難道真是澈兒複生不成?”
“怎麽樣,長得挺像吧!他如今已是走投無路之人,不如就讓他來當少城主如何呢?”韓靈一臉諂媚地笑著,目光落在眼前龍破天身上。
聽到這話,龍破天和那婦人皆是一愣,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過了好一會兒,龍破天方纔回過神來,連忙擺手道:“韓靈師姐,此事恐怕不妥啊……”
然而,還未等他說完,便被一旁的韓靈一把拉住,帶到了旁邊。
隻見韓靈氣鼓鼓地瞪著他,沒好氣兒地道:“你是不是傻呀?以你目前的處境來看,根本無處可去。
而躲在這城主府裏,是最為安全不過的選擇了。等到風頭過去之後,你隨便找個理由,不就可以安然無恙地離開了麽?”
說罷,她還用手戳了戳龍破天的腦袋。
“這行嗎?”
“怎麽不行!不過你既然用了雲澈的身份你就要盡孝,好好侍奉柳媽。”
“這位小哥,小神醫言之有理!你以後就是澈兒了。”
韓靈推了他一把,“還不快拜見乳母大人。”
龍破天沉思一會,跪下磕頭,“乳母大人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好了,就這麽定了!為避免節外生枝,我趁著天黑,先把雲澈屍體帶走,你們放心我會妥善安葬!”
“我的兒啊!娘對不起你!”
韓靈拿出一個酒壺,把雲澈搬起來給他嘴裏衣服上倒了些酒水。
“小天天,你去床上躺著裝病,我去去就來。”
韓靈用黑袍裹著已經死透了的雲澈屍體,將他帶出了城主府,在郊外城隍廟旁邊挖了個坑,在屍體臉上撒了一些藥粉,樣子全然看不出原來模樣。
埋了起來,立了個簡單墓碑,“澈兒之墓!”
浮雲城,城主府,聽濤苑。
這是少城主雲飛的居所。
亭台樓閣,曲水迴廊,無不極盡精巧。
可龍破天踏入這華麗牢籠的第一刻,渾身每一寸肌肉都本能地繃緊。
這裏太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衝刷耳膜的聲音,能聽見庭院深處池魚擺尾的微瀾,還有……四麵八方,那些隱在雕花窗後、錦帷深處,若有若無的視線。
他躺在病床上,假裝氣若遊絲。
下人們垂手侍立,恭敬萬分,口稱“少城主”,眼神卻像滑膩的蛇,飛快地在他臉上、身上爬過。
“可能心裏想著,怎麽還不死!”
小神醫韓靈又來了!
裝模裝樣一番檢查,然後下藥。
龍破天吐出一口黑血。
“我找到病因了,喝幾副湯藥,必能藥到病除。這幾天我要親自動手熬藥。”
接下來三天,韓靈都是親力親為,熬藥,看著讓乳母喂藥。
龍破天蒼白的臉色有了好轉。
“小天天,今天我就走了,你好自為之!”
“師姐你能不能多待幾天?”
“我留下會讓別人生疑!必須走!”
“可是我這臉型?”
“我把縮骨功傳授你了,自己弄,走了!”
他想扯住韓靈,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胖子——福伯,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少城主,您可算好起來了!老奴……老奴差點以為……”
他拭著並不存在的淚,“病好了就好,真是好事啊!城主閉關未出,夫……二夫人得知您病重,擔憂得食不下嚥,方纔還遣人來問過。”
韓靈撇撇嘴,不想再待下去了。
乳母送她出去。
龍破天,不,現在是雲澈了。
他學著這幾天乳母講給他記憶中那些貴人子弟的做派。
微微抬起下頜,眼神放空些許,帶著劫後餘生的淡淡疲憊與不易察覺的疏離:“嗯。還好多虧了小神醫,僥幸不死。”
聲音不高,刻意壓得平直,掩去了原本的粗礪。
福伯連連點頭:“少城主洪福齊天!定是老爺在天之靈保佑!您歇著,熱水香湯都已備好,壓驚的參湯也正在小廚房煨著,是二夫人親自吩咐的。”
雲澈(龍破天)略一頷首,不再多言。
由侍女伺候,躺下休息。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
他迅速掃視房間。
多寶閣上玉器生輝,紫檀大床錦帳低垂,空氣裏浮動著名貴熏香的甜膩。
他要替這個死去的雲澈活著,更要替他,也替自己,看清這浮雲城,這城主府,到底藏著什麽魑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