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這都是誤會!”龍破天趕緊解釋,“我不是有意的,是傳送符把我送進來的。”
“你死定了!”
韓靈趴在岩石上,咳出了好幾口水,濕透的身體瑟瑟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
她緩過一口氣,立刻抬頭,再次用那雙泛紅的眼睛狠狠剜向龍破天,嘴唇顫抖著,似乎要罵出更惡毒的話語。
然而,她的目光,在掠過龍破天那沾著紙灰的掌心時,猛地頓住了。
起初是憤怒的餘光,隨即,那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了那一點焦黃殘跡上。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連嘴唇都失去了顏色,隻剩下劇烈的顫抖。
龍破天察覺到她的異常,心頭一緊,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將那點殘跡掩住。
但韓靈的反應比他想象的更激烈。
她竟然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冰涼濕滑的手抓住龍破天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裏。
她死死盯著他那沾著紙灰的指縫,瞳孔縮成了針尖,裏麵翻湧著極度複雜的情緒——驚駭、難以置信、茫然,還有一絲……近乎狂熱的激動?
“鬆手!”龍破天低喝,想要甩開她。
這少女的狀態不對勁。
韓靈卻恍若未聞。
她抬起頭,視線從龍破天的手移到他臉上,那雙剛才還盛滿羞怒的眼睛,此刻卻空洞洞的,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別的什麽東西。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夢囈般的輕柔,卻讓龍破天脊背生寒:
“這符紋……殘跡……流轉的靈力韻律……”
她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見過我藥王穀……失蹤了三百年的……璿璣祖師?”
“轟——!!!”
韓靈的話音剛落,甚至餘音還在幽暗的寒潭岩壁間微弱回蕩,異變陡生!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們身下這深不見底的、墨綠色的寒潭之底!
整個寒潭,毫無征兆地猛然一震!
那並非水流激蕩的震動,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恢弘、彷彿源自大地心髒的沉悶轟鳴!
潭水並未掀起巨浪,但水麵卻憑空炸開無數細密繁複的漣漪。
一圈圈瘋狂擴散,撞在岩壁上,發出“嗡嗡”的低沉回響,震得人耳膜發麻,心髒都跟著那頻率亂跳。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蒼涼、同時又蘊含著某種被禁錮了無盡歲月的龐然氣息。
如同沉睡萬古的凶獸被輕輕撥動了睫毛,自那漆黑冰冷的潭水最深處,緩緩……蘇醒了。
龍破天和韓靈所在的岩石,在這股籠罩下來的無形威壓中,微微顫栗。
徹骨的寒意陡然加劇,不再是單純的冰冷,而是摻進了一種直透靈魂的、令人窒息的陰森與沉重。
潭水深處,那墨綠色最濃鬱、光線完全無法企及的黑暗核心,似乎有什麽東西,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了一眼,然後慢慢又閉了起來。
“什麽情況?”
龍破天和韓靈都被這波動整懵了。
韓靈緊緊抱住龍破天。
“咳咳,小妹妹沒事了,能不能放開我。”
“啊,你這淫賊,敢占我便宜,我要殺了你。”
“停,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打打殺殺不好!我已經道歉了,剛剛還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將仇報。”
“你…你…你…你是不是見過師祖。”
“這個我也不知道!說不定我們真認識呢?師祖世外高人,出門在外隱姓埋名也不是可不能是吧,還有一種可能,師祖也會收弟子是吧!說不定我就是呢。”
“我看你就是一個廢人,我師祖收一頭豬都不會要你當弟子,還想占我便宜,沒門。”
“小妹妹,你看你我衣服都濕透了,這裏又冷,要不我們離開這裏再說。”
“你能走路嗎?”
“不愧是藥王穀,這個寒潭都有療傷止痛效果,你看我的傷好了很多呢,能走!”
“廢話真多,跟我走吧!我叫韓靈,不要怪我不提醒你,在這裏不要亂走。”
“哦,我知道了!”
韓靈輕盈地走進內屋,不一會優雅地換上了一襲華美的衣裙。
她那美麗動人的身姿如同仙子下凡一般令人驚豔不已。
隨後,她從衣櫃裏取出一件衣物出門,遞給龍破天,並略帶嫌棄地說道:“這可是我師父穿過的衣裳!
看你現在這副模樣,簡直就跟一個討飯的叫花子沒啥區別。先將就一下穿上它吧!”
“多謝韓姑娘!”
“你怎麽受這麽多傷,一看你就不是好人。”
“韓姑娘冤枉啊,我是莫名其妙就被天道宮弟子追殺。”
“天道宮,那是名門正派,怎麽會無緣無故的追殺你一定是你招惹人家了。”
“一言難盡呐!”
“我看你穿的是玄天宗弟子服飾,我知道了,一定是天道宗和玄天宗兩大門派互相爭鬥,對不對?”
“是啊!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看在我師祖的麵子上,我不趕你出穀,還會幫你療傷,但是你要幫我幹活。”
龍破天看向窗外,這裏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某種奇異花草的淡香。
一片開闊的藥圃映入眼簾,整齊的田壟裏,植株千奇百怪,有的瑩瑩發光,有的盤繞如蛇。
幾間簡樸的竹舍依山而建,寧靜得不似凡間。
這真就是藥王穀。
腦子裏剛劃過這個模糊的念頭,支撐他的那口氣陡然散了。
膝蓋一軟,地麵急速迎麵撲來。
最後的感覺,是額頭磕在冰冷石階上的悶響,還有鼻尖縈繞不去的、越來越濃的苦澀藥氣。
暈倒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呢,怎麽暈了?真沒用。”
過了很久他悠悠轉醒。
應該是疼醒的。
無處不在的痛,尖銳的,沉悶的,火燒火燎的。
但奇異的是,這些痛楚的深處,有一股冰涼的氣流在緩慢遊走,所過之處,暴烈的痛感被稍稍撫平,雖然依舊難熬,卻不再令人絕望。
龍破天艱難地掀開眼皮。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
屋頂是竹製的,透著光。
身下是硬板床,鋪著幹淨的粗布。
然後,他看見了她。
韓靈坐在床邊的竹凳上,穿著簡單的素色衣裙,眉眼清淡,沒什麽表情。
她手裏端著一隻陶碗,碗裏是濃稠的、黑乎乎的藥汁,正冒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熱氣。
見他醒來,韓靈也沒什麽表示,隻將碗往他麵前又遞了遞,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沒什麽起伏,“喝了。”
龍破天想動,想拒絕,但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試著調動體內那點微末的真氣,卻隻引起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悶哼一聲,嘴角又溢位血絲。
“你受傷嚴重,還是不要動的好!來喝藥!”
韓靈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就像看著一株需要澆灌的藥草。
“你全身經脈斷了三成,髒腑移位,骨骼裂紋遍佈。不喝,熬不過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