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破天瞳孔驟縮。
若是平日,這等攻擊他或可閃避,或可格擋。
但此刻,他剛從傳送亂流中脫身,體內靈力渙散。
經脈間還有強行壓製下去的、因天道宮劍氣侵入而引發的反噬暗傷,氣血翻騰得厲害,四肢百骸都透著虛軟。
躲不開!
那烏光已到眼前,他甚至能嗅到針尖上傳來的、帶著腥甜氣息的冷意。
死亡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
然而,就在毒針即將釘入他麵板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震鳴,毫無征兆地從龍破天體內爆發出來!
他胸腹間那處被天道宮弟子劍氣所傷、一直灼痛難忍的地方,猛地透出一層極其黯淡、卻帶著無法形容的威嚴與鋒銳氣息的淡金色微光。
光芒一閃而逝,如同幻覺。
但效果卻真實不虛。
那幾枚激射而至的毒針,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布滿尖刺的鐵壁。
發出“叮叮叮”幾聲極其輕微卻清脆的撞擊聲,隨即就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深深沒入旁邊的泥土和花莖之中,針尾兀自急速顫動。
少女韓靈愣住了,臉上的紅潮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疑不定。
她看得分明,那絕非尋常的護體罡氣……那種氣息,古老、冰冷、高高在上,帶著一種令她本能戰栗的威嚴。
“怎麽回事?”
龍破天自己也愣住了,隨即心頭湧起更深的寒意。
這反噬的天道劍氣竟然被動觸發護主了?
“這是什麽情況?”
“淫賊,拿命來!”
少女看銀針不行,拿出隨身攜帶的搗藥錘,就要砸他。
“小妹妹住手!”
“你這淫賊,我要殺了你!”
情急之下,龍破天大叫一聲,“你走光了!”
這一嗓子果然有效,少女停下,檢視衣服,立馬羞紅了臉,蹲下整理衣服。
小丫頭嘴裏喊著,“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冷汗瞬間濕透了龍破天的後背。
看了不該看的,這下死定了。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過眼前這羞怒未消、又添驚疑的少女,掃過她身後淩亂的藥田。
最後,死死釘在了她腳邊不遠處——那裏散落著幾張裁剪不齊、邊角料似的黃色符紙。
其中一張稍大些的殘片上,用硃砂繪製著複雜而眼熟的紋路,雖然殘缺,但那靈力的波動,與他剛才捏碎的那枚傳送符,同出一源!
心中大喜。
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沒有半分猶豫,甚至顧不得解釋一個字,龍破天強提體內最後一點殘存的、行將潰散的靈力。
身形如同瀕死的獵豹般猛地向前一撲!
目標不是那少女,而是她腳邊那幾張符紙殘片!
“你敢——!”韓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向後一縮,下意識又要出手。
卻見他並非襲向自己,而是抓向那些她剛剛練習繪製、失敗廢棄的“垃圾”。
龍破天的指尖觸到了那張殘留著些許靈力的符紙邊角。
觸感粗糙,靈力微弱且極不穩定,比他用過的那枚完整符籙差了何止十倍。
但此刻,這就是救命稻草!
他根本不懂符道,隻能用最笨、最粗暴的方式——將體內殘餘的、帶著天道劍氣反噬屬性的混亂靈力,不管不顧地瘋狂灌注進去!
“嗤啦——!”
符紙殘片上的硃砂紋路猛地亮起刺目的紅光,像是承受不住這狂暴的靈力,發出瀕臨崩潰的哀鳴。
紋路扭曲,光芒急劇閃爍,極不穩定。
“混賬!你幹什麽!那是廢符,強行激發會……”韓珠的驚呼被驟然爆發的、比之前龍破天傳送來時劇烈數倍的傳送光芒淹沒!
這一次的傳送,毫無舒適可言。
感覺不像是穿越虛空,更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瘋狂旋轉、隨時可能炸裂的滾筒裏,混亂的靈力亂流如同無數把小刀,切割著身體與魂魄。
龍破天隻來得及死死攥住那張發燙的符紙殘片,另一隻手在劇烈的顛簸和光影扭曲中。
似乎胡亂抓住了一截什麽柔軟冰涼的東西(或許是那少女的手腕,或許是她的衣袖),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轟鳴與黑暗。
“噗通——!!!”
沉重的落水聲,冰冷刺骨的觸感瞬間包裹了全身,狠狠砸碎了混亂的感知。
龍破天猛地嗆進一大口冰水,徹骨的寒意讓他幾乎瞬間痙攣。
他掙紮著浮出水麵,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帶著鐵鏽味的冰水,眼前一陣陣發黑。
體內本就糟糕的狀況,被這粗暴的傳送和冰冷的潭水一激,更是雪上加霜,體內空空蕩蕩,經脈刺痛欲裂。
這裏是……?
他勉強抹開臉上的水,看向四周。
一個巨大的、近乎封閉的寒潭。
頭頂是高不見頂、濕漉漉的墨綠色岩壁,隻有極高處投下幾縷慘淡的、不知來源的微光,勉強照亮這方幽暗的水域。
潭水是沉沉的墨綠色,深不見底,寒氣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種能穿透靈力防護、直侵骨髓的陰寒。
四周岩壁上爬滿了深色的苔蘚和藤蔓,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陳腐的水汽和……某種極淡卻無法忽視的藥材沉香味。
“咳咳咳!你這淫賊…我要殺了你!”
另一陣更加急促、帶著驚惶和痛苦的嗆咳聲在旁邊響起。
“咳……咳咳咳!”
龍破天轉頭,看到了那個一同被拖進來的少女。
韓靈比他更狼狽。
她似乎完全不通水性,在水裏徒勞地撲騰著,嫩黃色的衣裙徹底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青澀的曲線。
長發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嘴裏不斷嗆進冰水,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對他的憤怒。
“救……咕嚕……你這……淫賊……咕嚕……”她一邊掙紮,一邊還不忘用殺人的眼神瞪他。
龍破天沒心思理會她的罵聲。
追兵的氣息感覺不到了,這寒潭似乎有隔絕探查的奇異效果。
但此地絕非善地,那刺骨的寒意和沉凝的氣氛,都透著危險。
他咬緊牙關,忍著經脈的劇痛,劃動幾乎凍僵的手臂,遊到韓珠旁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帶著她艱難地向不遠處一塊凸出水麵、相對平整的岩石遊去。
“放開……我!”韓靈掙紮,但在冰水和恐懼的雙重作用下,她的掙紮微弱無力。
好不容易連拖帶拽將她弄上岩石,龍破天自己也癱倒在冰冷的石麵上,大口喘息,撥出的白氣瞬間凝結。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張引發這一切的符紙殘片,在經曆了粗暴的激發和寒潭浸泡後,已經徹底化為一小撮焦黑的紙灰,粘在他的掌心。
隻有邊緣還殘留著一點點焦黃的痕跡,和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感知不到的奇異靈力波動。
這是什麽地方?
少女氣喘籲籲,“淫賊你敢私闖藥王穀?你死定了。”
藥王穀?
他胡亂激發的傳送,竟然歪打正著,進了藥王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