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冷璃,握緊符篆。
這張傳送符他一直貼身收藏,視若性命,甚至在之前幾次九死一生的圍捕中,都咬牙忍住沒有使用。
總覺得,還沒到那個地步,總還抱著一絲渺茫的希望,或者說,不甘。
貼身衣兜裏,小白蛇又開始呼呼大睡了,前幾天殺了幾個天道宗弟子,小白也許是餓了,把人家身上的丹藥吃了個幹幹淨淨,吃飽了就睡。
還是它好!能吃能睡!
他的手正要撫摸小白的頭。
哐當一聲!
廟門被猛地踹開半扇,腐朽的木屑簌簌落下。
幾道穿著天道宗製式外門服飾的身影,手持明晃晃的長劍、鋼刀,堵在了門口。
身後還有數不清的人影。
他們臉上帶著獵人終於堵住受傷猛獸般的興奮與殘忍。
當先一人,正是那個聲音粗嘎的漢子,目光如電,瞬間就鎖定了神像陰影下的龍破天。
“找到你了!龍破天,破廟都給圍起來了,這次看你這次還往哪裏逃!”
“少跟他廢話,一起上亂刀砍他。”
“龍破天,受死!”
鋼刀、長劍揚起,寒光凜冽,裹挾著築基、煉氣期修士全力催發的罡風,當頭劈下!
刀鋒未至,那股淩厲的殺意已經激得龍破天額前散亂的發絲向後飄飛。
就在這一刹那。
龍破天一直低垂的頭,猛地抬起!
那張被血汙和泥垢覆蓋、幾乎看不出本來麵目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裏麵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萬古寒潭般的冰冷,以及一絲……近乎瘋狂的譏誚。
他看也沒看那劈落的鋼刀長劍,更沒有試圖躲閃或者格擋——以他現在的狀態,那根本是徒勞。
他的手臂,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劃出一道僵硬卻異常決絕的弧線,不是迎向敵人,而是伸向身側,那尊僅存的、還算完好的半邊神像!
“啪!”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
那枚流淌著銀色光暈的萬裏隨機傳送符,被他精準地、牢牢地拍在了胸膛之上!
淡黃色的符紙與之接觸的瞬間,其上所有銀色符文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光芒大盛!
“什麽鬼東西?!”揮刀的粗獷漢子一驚,刀勢不由得微微一滯。
而龍破天,在做完這個動作之後,所有的精氣神都被瞬間抽空,整個人徹底癱軟下去,重重地靠回門框,隻有那嘴角,卻向上扯起一個冰冷而怪異的弧度。
他沒有唸咒,沒有結印,甚至沒有再看那符籙和神像一眼。
體內最後那一縷遊絲般的靈力,早在符籙離手的瞬間,就已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自行運轉,完成了最關鍵的“引子”。
銀色符文的光芒驟然收縮,然後猛烈爆發!
不再是溫潤的螢火,而是熾烈如正午驕陽的銀白光華,瞬間充滿了破廟的每一個角落,將撲進來的幾名天道宗弟子驚愕、駭然的麵孔映照得一片慘白。
也將龍破天臉上那抹冰冷的譏笑,凝固成一個永恒般的畫麵。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空間被強行扭曲、撕裂的,低沉的、令人牙酸的嗡鳴。
以那枚符籙為中心,銀白光芒急速旋轉、坍縮,形成一個微型的、卻散發著恐怖空間波動的旋渦!
那尊泥塑的神像,在這銀白旋渦中,開始變得模糊、透明,隨時會融化在光裏。
“不好!是空間符籙!快阻止他!”粗嘎漢子終於反應過來,驚怒交加,不顧一切地將手中鋼刀全力擲向那光芒中心,同時另一隻手掐訣,試圖打出法力幹擾。
另外幾人也紛紛驚醒,各施手段,劍氣、掌風、符光,亂七八糟地轟向銀白旋渦和旋渦前的龍破天。
晚了。
所有的攻擊,無論是實體的鋼刀,還是無形的法力,在觸及那銀白旋渦邊緣的瞬間,都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旋渦的吸力卻驟然增大,破廟內塵土飛揚,碎石滾動,那幾個天道宗弟子站立不穩,駭然向後退去。
龍破天癱在門邊,身體被這股吸力拉扯著,衣袂獵獵作響。
他卻恍若未覺,隻是睜著那雙冰冷的眼睛。
他嘴唇微動,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吐出一句話,帶著血沫:
“我還會回來的。”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
銀白光芒膨脹到極致,然後——
倏地消失。
破廟裏,驟然陷入一片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昏暗和死寂。
隻有門口灌進來的冷風,卷動著殘留的塵埃,還有那幾個天道宗弟子粗重而慌亂的喘息聲。
光芒散盡處,空空如也。
“媽的,又讓他跑了,再發懸賞令,殺了他獎勵二十萬靈石。”
龍破天捏碎了那枚保命的傳送符,才一頭栽進這片柔軟馥鬱的花田裏的。
前一刻,天道宮弟子那淬著寒光的劍尖幾乎要舔上他的後頸,靈力鎖定的威壓擠得他五髒六腑都要移位。
下一刻,虛空撕裂的劇痛和顛倒錯亂的視野就吞沒了他。
沒有時間,沒有方向,隻有一片狂暴的、要把靈魂都扯碎的亂流。
然後,是狠狠砸落的鈍痛,和瞬間包裹住口鼻的、濃鬱到發膩的甜香。
他趴在溫軟的泥土與倒伏的花莖間,耳朵裏灌滿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如風箱的喘息。
喉嚨裏一股腥甜,被他強行嚥了下去。
追兵……甩掉了嗎?
這裏……是哪裏?
他勉強撐起被虛空亂流颳得生疼的身體,甩了甩昏沉的頭,睜開了被冷汗和塵土糊住的眼。
視野先是模糊,繼而清晰。
首先撞入眼簾的,不是預想中的荒郊野嶺、斷壁殘垣,而是一片深深淺淺、開得正好的紫色花朵,像一片柔軟的、帶著奇異清苦藥香的雲靄。
然後,他看到了花叢旁半截青灰色的山石,以及……山石遮擋下,一抹異常刺眼的、屬於衣裙的嫩黃色。
還有,一雙眼睛。
一雙近在咫尺,盈滿了驚愕、羞憤,以及迅速燃燒起來的熊熊怒火的眼睛。
那是個少女,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年紀,梳著簡單的雙丫髻。
發間點綴著幾顆小小的、潤澤的珍珠。
此刻,她一張清秀的小臉漲得通紅,連耳根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
她半蹲在那裏,羅裙的係帶鬆垮,顯然是正解到一半,被他這個天外飛來的“異物”驚得僵在了原地。
時間凝固了。
隻有山風拂過藥田,掀起層層疊疊的紫色波浪,沙沙作響。
“啊——”
下一秒,凝固的畫麵被少女尖利破碎的叱罵撕開:“淫——賊——!!”
伴隨著這聲羞怒至極的尖叫。
她甚至來不及完全整理好衣裙,反手便是數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烏光,挾著銳利的破風聲。
直奔龍破天麵門、咽喉數處要害而來!
那是淬了劇毒的牛毛細針,出手狠辣,角度刁鑽,顯然並非柔弱之輩。
龍破天瞳孔放大,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