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山就受傷,不是好兆頭。
果然不停的被人追殺。
三天之後!
在距離茶館大約三百裏遠的地方,有一座陡峭險峻的山崖。
山腳下一個背風的角落裏,五個來自天道宮的殺手停下腳步。
他們麵色陰沉,目光緊盯著地麵上那片雜亂無章的痕跡以及幾灘已經幹涸、顏色發黑的血跡。
“可惡!又被這家夥給逃走了!”為首的那位師兄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憤怒地咒罵道:“難道這個廢物真的跟泥鰍一樣滑不溜秋嗎?身受如此重傷,居然還能跑得這麽快!”
此刻的龍破天狼狽至極,氣喘籲籲的在一個山崖下休息。
身上的衣物更是殘破不堪,就像一個流落街頭的乞丐一般。
他的雙臂、雙腿還有後背上都有著多處傷口,鮮血不斷滲出,染紅了周圍的土地。
整整三天過去了,在這段漫長的時光裏,龍破天遭受了無數次殘酷無情的追殺。
即使擁有鋼鐵般堅韌的體魄,恐怕也難以承受這樣高強度的折磨吧。
盡管身處絕境之中,但龍破天依然頑強地抵抗著敵人,並成功斬殺了十幾位天道宮的弟子。
雖然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戰果,但龍破天心中仍舊充滿了不甘與憤恨。
因為他深知,自己所麵對的不過隻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魚小蝦罷了——那些僅僅處於煉氣期的小嘍囉們,隻需輕輕一拳便可將其打得粉身碎骨。
可問題在於,對方人數眾多,每次來襲時至少會出現三人以上,有時甚至多達七八人!
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法與之展開一對一的決鬥,隻能陷入被動捱打的局麵……
關鍵是他還受傷了。
服下一枚丹藥,開始療傷。
一刻鍾之後,離開了山崖。
前腳剛走,追殺者到了,“還沒走遠,追!”
不知道過了多久!
血的味道,濃得化不開,浸透了龍破天破爛的玄天宗弟子服。
體修的路,本就伴隨著千錘百煉與九死一生,他靠捱打磨礪筋骨真氣,一步步走到今天,沒想到栽在一群鬣狗手裏。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追殺,丹藥早已耗盡,體力壓榨到極限,連意識都開始飄忽。
他像一截被雷火劈焦後又扔進泥潭裏反複踐踏的木頭,半倚半靠在荒山破廟那幾乎要散架的門框上。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裏尖銳的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瀕死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背後,那尊不知供奉過哪路野神、如今隻剩半邊腦袋和半個身子的泥胎神像,在漏風的破廟裏投下扭曲猙獰的陰影,正好將他大半身形掩住。
身前,是門檻外被暮色快速吞沒的荒草和亂石,再遠處,山風卷過林梢,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齊聲低泣。
“媽的,這些雜碎,都不知道停一下,這是不殺了我誓不罷休啊!”
天道宮弟子憤怒了,一路追殺,損失了幾十個外門弟子,依舊讓龍破天逃了。
這是奇恥大辱!
他們發出了懸賞令,提供蹤跡可得一百靈石,割下一塊肉可得一千靈石,砍掉龍破天人頭可獲十萬靈石獎勵。
活捉則一千上品靈石。
這樣一來,散修們瘋了。
三教九流興奮了。
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遠處腳步聲就是在這嗚咽聲的間隙裏,一點點清晰起來的。
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的,雜遝、迅捷,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和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正快速切過山風,向著這座孤零零的破廟逼近。
“搜!那廢物受了‘裂魂指’,又中了錢師兄的‘陰煞掌’,絕對跑不遠!”
“這邊有血跡!新鮮得很,哈哈,龍大天纔看來是真不行了,連掩蓋蹤跡都做不到了。”
“都仔細點,別讓這喪家之犬再溜了!錢師兄說了,活要見人,死……哼,也得把屍首帶回去,祭奠王師弟、李師兄在天之靈!”
“對,抓住他,要把他千刀萬剮!以卸我心頭之恨!”
聲音越來越近,獰笑聲、催促聲、兵刃偶爾磕碰岩石的脆響,混在漸起的山風裏,如同跗骨之蛆,鑽進龍破天的耳朵。
他甚至連側頭去看一眼的力氣都快要沒有了,隻是垂著眼瞼,視線落在自己攤開在膝蓋上的雙手上。
複仇,還能複仇嗎?害死父親的仇人沒找到,蘇清雪、林婉兒那兩個賤女人還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真不甘心啊!
如今更是淪落到被一群往日的螻蟻、天道宗的外門走狗,像追捕一條瘸皮野狗般,漫山遍野地追殺。
喉頭一陣腥甜上湧,他強行嚥了下去,隻從齒縫裏溢位幾聲壓抑不住的、破風箱似的咳。
每咳一下,胸腔裏都像是有無數把小銼刀在來回拉鋸,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腳步聲停在了廟門外不遠處。
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嘿,這破廟倒是絕佳的葬身之地。
龍破天,別躲了,我們知道你在裏麵。
是自己滾出來,跪地求饒,讓哥幾個給你個痛快,還是等我們進去,把你一身賤骨頭一根根拆下來?”
“跟他廢什麽話!錢師兄吩咐了,此獠凶頑,詭計多端,直接進去,亂刃分屍!”另一個粗獷的聲音不耐煩地喝道。
廟門“吱呀”一聲輕響,似乎有人用兵刃在試探著推門。
龍破天閉上了眼睛。
不是絕望,而是將所有殘餘的力氣,所有的感知,都凝聚起來。
腦海裏,紛亂的畫麵閃回:師尊石烈痛心的眼神,同門師兄弟驚愕不解的麵孔,執法長老冰冷無情的宣判,還有冷璃冰冷的眼光,……
恨嗎?
當然恨。
恨天道宮處心積慮的陷害,恨宗門某些人的涼薄與不公,恨自己實力不濟,落到如此田地。
手指顫抖著,摸索向腰間——那裏,原本懸掛儲物袋的位置。
如今隻剩下一個被利刃劃開的破口,裏麵的丹藥、靈石、低階符籙,早就在一路逃亡中消耗殆盡。
除了……最內側,緊貼著肌膚的一個暗袋。
他的指尖觸到了一片冰涼堅硬、帶著奇異紋路的薄片。
僅存的靈力,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被他一點點壓榨出來,艱難地注入指尖。
暗袋無聲滑開,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古老溫潤的淡黃色的符籙,滑入他掌心。
觸手冰涼,表麵鐫刻的銀色符文複雜玄奧到了極點,微微流轉著螢火般的光暈,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也清晰可見。
這光暈映在他死水般的瞳孔裏,卻激不起半點波瀾。
玄天宗秘傳,萬裏隨機傳送符。
據說是某位早已坐化的太上長老遺留,整個宗門庫存也絕不超過五指之數。
此符一旦激發,可將貼附之物隨機傳送至萬裏之外,無視絕大多數常規禁製封鎖,乃是保命的終極底牌。
這一枚,還是冷璃送他的,不到逼不得已不能輕易使用。
想起冷璃,他開心的笑了,如果自己死了,不知道她會不會傷心,會不會給自己報仇?
“璃兒,你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