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破天抬起頭,看向櫃台後的掌櫃。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幹瘦老者,此刻正佝僂著背,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抹布反複擦拭著早已鋥亮的櫃台。
眼神卻不時飄向門口,又飛快地掃過龍破天,裏麵藏著清晰的恐懼和急於撇清的嫌惡。
龍破天喝完一大碗茶水,將兩個銅板給了掌櫃的。
此時茶館裏還有零星兩三個客人。
一個戴著鬥笠、風塵仆仆的行商,低頭小口啜著熱茶,帽簷壓得極低。
角落陰影裏,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的漢子,麵前擺著一碟鹽水煮豆,正一顆一顆慢悠悠地丟進嘴裏,咀嚼得咯嘣作響,目光卻像釘子一樣,有意無意,總落在龍破天身上。
茶館很安靜!
靜的異常。
除了風聲,豆子被咀嚼的咯嘣聲,以及掌櫃過於用力的、摩擦櫃台的窸窣聲,再沒有別的響動。
連遠處山林裏的鳥叫都聽不見一聲。
危險。
這兩個字毫無征兆地砸進龍破天的腦海。
不是思考得出的結論,而是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從他無數次和野獸搏鬥,在負重奔跑至嘔吐、在冰冷溪水中捶打筋骨的日日夜夜裏磨礪出來的直覺。
幾乎在這直覺升起的同一瞬間——
“咻!”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茶館裏虛假的平靜!
不是從門口,也不是從窗戶,而是從頭頂!
茶館簡陋的茅草屋頂猛地炸開一個窟窿,一道烏光如毒蛇吐信,直射龍破天後心!
與此同時,門口光影一暗,一道黑影裹挾著淩厲的勁風撲入,手中短劍閃爍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角落那嚼豆子的灰衣漢子也動了,身法快得帶出殘影,五指成爪,指甲陡然彈出半寸長的烏黑鋒刃,掏向龍破天的腰眼!
三方合擊,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狠辣、迅疾、配合默契,務求一擊必殺!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恐懼。
在烏光及體前的刹那,龍破天猛地向側後方撞去!
不是尋常的閃躲,而是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將整個肩膀、背脊,連同身下的長條板凳和麵前的棗木桌子,一起撞向身後撲來的黑影!
“砰!嘩啦——!”
木桌碎裂,板凳斷折,茶碗粉碎。
那偷襲的黑影顯然沒料到這“廢物”反應如此暴烈,被連人帶桌椅狠狠撞中,悶哼一聲,去勢稍阻。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一阻,讓那道從屋頂射下的烏光“奪”地一聲,深深釘入了龍破天原本所坐位置的地麵,那是一支尾羽還在顫動的三棱透骨鏢!
而灰衣漢子的毒爪,擦著龍破天擰轉的腰側劃過,“嗤啦”一聲,將他本就破爛的外衣撕開一道口子,帶起幾縷布絲和一絲火辣辣的疼,所幸未傷及皮肉。
龍破天站穩,背靠牆壁。
剛才那一下爆發,試了一下筋骨。
還不錯,能應付。
“三個雜碎,搞偷襲!上不得台麵!”
“找死!”
“速戰速決!”
三個襲擊者已呈三角之勢將他圍住。
門口那人是個麵色陰鷙的青年,手持短劍;屋頂落下的那位是個瘦高個子,手裏捏著幾枚同樣的烏黑透骨鏢;灰衣漢子則舔了舔烏黑的指甲,眼神殘忍。
“反應不慢嘛,廢物。”陰鷙青年冷笑,“可惜,還是要死。”
廢話說完,三人再次撲上!劍光、鏢影、毒爪交織成網。
龍破天生氣了,來硬的誰怕誰,這具被打熬得比常人結實皮囊,和骨子裏那股不肯認命的凶悍。
他怒吼一聲,不閃不避,迎著正麵刺來的短劍,用左邊臂膀硬格上去,同時右腳發力,狠狠踹向陰鷙青年的下腹!
“噗!”短劍刺入臂膀,沒有傳來割裂皮肉的劇痛。
玄鐵護臂擋住了短劍。
“砰!”陰鷙青年也被踹得倒退兩步。
他的右肋卻被灰衣漢子的毒爪掃中,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麻癢感瞬間蔓延;
左腿則被一枚透骨鏢擦過,帶走一大塊皮肉,鮮血汩汩湧出。
大意了!
疼痛像是點燃了某種東西。
不是力量,而是一股熾熱的氣流,突兀地從他氣海下方、某個早已被認定徹底枯寂的角落裏,猛地竄了出來!
這氣流灼熱、暴烈,完全不受控製,瞬間衝向他受傷的臂膀、肋部、大腿!
“呃啊——!”
龍破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那灼熱氣流所過之處,傷口傳來的麻癢劇痛竟然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肌肉瘋狂蠕動、收緊的怪異感覺。
血流似乎也在減緩。
三個襲擊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和身上陡然升起的、微弱卻凶戾的氣息驚得攻勢一緩。
就在這一刻,龍破天起身上前,迎著短劍,一拳狠狠砸在他麵門上,鮮血淋漓。
反手箍住腦袋用力一扭,陰鷙青年脖子斷了,屍體被龍破天像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現在,輪到你們這兩個雜碎了。一起上唄!”
剩下兩人,對望一眼,手段盡出,撲了上來。
龍破天猛地擰身,抓起地上一截斷裂的、帶著尖銳木茬的桌腿,用盡力氣,朝著離他最近灰衣漢子麵門狠狠捅去!
這一下看似毫無章法,純粹是玩命!
灰衣漢子,沒想到龍破天會這麽拚命,就要撤回攻勢,準備躲開。
狹路相逢勇者勝,龍破天可不會給他躲閃的機會,身形一閃,半截桌腿直直插進對方胸膛。
灰衣漢子慘叫一聲,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死掉了。
剩下瘦高個子,手裏捏著幾枚同樣的烏黑透骨鏢,快速射向龍破天,然後看都不看,拔腿就跑。
“想跑遲了!”隻見龍破天單手接住透骨鏢,抬手一丟。
噗嗤噗嗤,兩把飛鏢紮進對方心窩,倒地而亡。
幹掉三人,掌櫃的走出來。
“天道宮的追殺令已經傳遍南北麓諸州,能不能活過三日,看你祖上積沒積德。走吧!”
追殺令?
龍破天空洞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看了一眼掌櫃的,他頭都沒回。
天道宮的追殺令?這麽快就知道自己下山了?
“你是什麽人?”
“我曾經也是天玄宗一個雜役廢物弟子,老了也不想離開這裏 開茶館勉強度日。”
明白了!
龍破天低下頭,看著自己攤在桌麵上的雙手。
手很大,骨節分明,但麵板粗糙,布滿新舊交疊的傷痕和老繭,這是長期幹粗活、練粗淺外功留下的印記。
粗鄙!雜役弟子,這就是最好的去處了。
“你走吧!這些屍體我會處理。”
“多謝掌櫃的!”龍破天起身在三具屍體上搜出三個儲物袋,開啟看了一眼,丟給掌櫃兩隻,自己留了一個。
“這些算是打壞東西的賠償。”
“你受傷了,還是小心為上。”
“小傷,不礙事!這些人知道我沒錢,這是給我送錢來了,真不錯唉!”
“這小子難怪被趕下山了!”看著離去的背影,掌櫃的苦笑著清理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