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請將龍師弟的份例歸還。”
還是那麽傲慢的神情。
“慕師姐,我馬上還,馬上還…”
“再有下次,送去執法堂!”
那執事弟子臉色一白,呐呐不敢言,連忙從桌下又取出一瓶品質明顯好上許多的淬體液,恭敬地雙手遞給慕青青,又狠狠瞪了王莽一眼。
王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在冷璃清冷的目光下,終究不敢造次,悻悻地將那瓶劣質藥液放回台上。
慕青青接過藥瓶,轉身走向龍破天。
演武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二人身上,那些目光裏有嫉妒,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玩味。
天之驕女與廢物體修這是什麽情況?
“給你。”慕青青將藥瓶遞過去,指尖瑩白,與那粗糙的藥瓶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目光落在龍破天手掌新添的焦痕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多謝師姐。”龍破天接過,聲音低沉沙啞。兩人指尖短暫相觸,一溫一涼。
“破天師弟,好好修煉。”慕青青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
“我是受人之托,她要你按時用藥,莫要…耽誤了淬體進度。”
“是璃兒?”
“除了她還有誰?”
隨即,她便轉身離去,水藍色的裙裾拂過地麵。
留下一縷清冷的幽香,和無數道含義各異的目光。
龍破天握緊手中微涼的藥瓶,那一點涼意,似乎透過掌心,稍稍壓下了心頭翻湧的灼燙。
他不再理會身後的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大步離開演武場,走向後山那處屬於他的、偏僻寂靜的淬體石潭。
石潭位於赤焰峰後山背陰處,寒氣森森,與赤焰峰主調的火熱格格不入。
這裏原是處罰犯錯弟子思過之地,陰寒刺骨,如今成了龍破天每日打熬筋骨的場所。
脫去外衣,露出傷痕累累卻精悍如鐵的上身,他走入齊腰深的寒潭中。
冰冷的潭水瞬間包裹上來,刺激得麵板一陣緊縮。
他麵不改色,將冷璃給的淬體液一飲而盡。
藥力化開,卻並非溫和滋養,而是一股狂暴的熱流猛地炸開,如同岩漿在他破損的丹田和經脈中橫衝直撞!
劇痛襲來,遠超尋常體修淬體之苦。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與寒潭的冰冷形成詭異對比。
鍛體,忍受常人不能忍受之苦。
過了一會,藥力吸收殆盡,他又服下幾粒丹藥,忍著痛處,堅持再堅持。
呃啊——!”
低沉的嘶吼終於忍不住從喉嚨深處溢位,在寂靜的寒潭石壁間回蕩。
他猛地將頭埋入刺骨的寒水中,試圖用外界的冰冷鎮壓體內的焚身之苦。
許久,顫抖才慢慢平息。
他從寒潭中站起,水珠從緊繃的肌肉上滾落。
擦幹身體,他並沒有立刻穿上衣服,而是走到潭邊一塊巨大青石旁,俯身,扣住青石底部隱藏的凹槽。
“起!”
一聲悶喝,重逾百斤的玄鐵護腕,被他穩穩提起,套回手腕腳踝。
護腕黝黑無光,普普通通,套上後,他整個人的氣息似乎都沉重凝滯了幾分,連腳步聲都變得夯實地麵的悶響。
穿戴整齊,粗布衣物遮掩了一切傷痕與負重。
他又是那個沉默寡言、任人欺淩的廢物體修龍破天。
剛走出寒潭範圍,一道赤紅傳訊符如流星般射至他麵前。
淩空炸開,化作內務長老威嚴急促的聲音,響徹後山:“所有煉氣九層以上弟子,即刻至山門廣場集結!
宗門探得上古‘迷霧林澤’秘境有異寶波動伴隨獸潮征兆,令爾等速往探查,不得有誤!金丹期弟子領隊!”
迷霧林澤?獸潮?
龍破天眼神微凝。
那地方他聽說過,是玄天宗勢力邊緣一處凶險與機遇並存的上古遺跡,常年被毒瘴迷霧籠罩,其中妖獸強橫,地形詭譎。
以往探索,至少需金丹中期帶隊,且需組隊前往。
此次竟然要築基弟子盡數前往?
他想起冷璃。
她可能也在征召之列。
沒有太多時間猶豫,他轉身,朝著山門廣場方向,邁開沉重的步伐。
山門廣場已聚集了近百名弟子,修為多在築基初級,少數幾位金丹初期的師兄師姐麵色凝重地站在前列。
其中就有王莽和李魁,他們臉上已不見平日的輕浮,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緊張和隱約的興奮。
冷璃站在靠前的位置,一襲水藍在眾多赤紅衣袍中格外顯眼,她正與一位領隊的金丹中期師兄低聲交談,側臉清冷如故。
龍破天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許多目光落在他身上,驚訝、不解、嘲諷皆有。
“他怎麽來了?煉體也能築基?”
“嘖,送死也要湊熱鬧?”
“怕是聽說有異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吧?”
領隊的趙師兄,一位麵容嚴肅的金丹中期修士,看到龍破天,眉頭也是一皺,沉聲道:“龍破天,你並非煉氣士,此次任務凶險,你……”
“趙師兄,”慕青青忽然開口,打斷了趙師兄的話,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宗門令諭,築基以上弟子參加。龍師弟雖無丹田,但其肉身之力,經年淬煉,未必遜於築基期弟子。多一人,多一份力。且宗門律例,並未排除體修。”
趙師兄聞言,看了一眼冷璃,又瞥了一眼沉默佇立、如同磐石般的龍破天。
他是慕青青的愛慕者,她的話自然要聽了。
最終點了點頭:“既如此,你便跟在隊尾。切記,此行非同小可,一切行動聽指揮,不得擅自離隊!”
“是。”龍破天低應一聲,默默走到隊伍最末尾,垂手而立,與周圍的一切喧囂隔絕。
挑選好了弟子,煉氣九層以上五十人,築基期三十人,金丹期三人。
由金丹後期趙師兄領隊,金丹中期慕青青、冷璃跟隨。
很快,一艘巨大的赤色飛舟破雲而至,載著眾弟子,朝著迷霧林澤方向疾馳而去。
飛舟之上,氣氛並不輕鬆。
關於獸潮和異寶的傳言在弟子間悄悄流傳,恐懼與貪婪交織。
龍破天獨自坐在舟舷角落,閉目養神,腕上足下的玄鐵護腕在飛舟陣法靈光映照下,泛著幽沉的微光。
冷璃在舟首與幾位領隊師兄商議著什麽,偶爾目光會掃過角落裏的他,複又移開。
數日後,飛舟降落在迷霧林澤邊緣。
濃厚的灰白色瘴氣如同活物,在林間緩慢翻湧,遮蔽了視線,連神識探入都感到滯澀。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腐爛的氣味,夾雜著淡淡的腥甜。
“布‘炎陽驅瘴陣’!三人一組,交替警戒,向前探索!”趙師兄果斷下令。
隊伍緩緩深入林澤。
光線昏暗,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腳踩在濕滑淤泥和腐爛枝葉上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獸吼。
龍破天跟在隊伍最後,腳步穩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體修對氣血和危險的直覺,有時比神識更敏銳。
他能感覺到,暗處有許多充滿惡意的目光,正窺視著這支闖入者隊伍。
行至一處相對開闊的沼澤窪地時,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