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飛龍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隻有胸腔裏那一點幾乎熄滅的、名為不甘與怨恨的餘燼,在魔龍的話語下,猛地竄起一絲微弱卻頑強的火苗。
恨?怎麽會不恨?
父親死得不明不白,自己蒙受奇冤,修為盡廢,尊嚴盡喪,像條死狗一樣被丟棄在這絕地……
雲飛龍想點頭,卻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隻能死死地盯著那雙龍瞳,用盡全部殘餘的生命力,去傳遞那份刻骨的恨意與不解。
魔龍似乎接收到了這份無聲的回應。
“很好。”它緩緩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溫柔的意味,但這溫柔底下,是萬載寒冰般的冷酷與瘋狂。
“恨,是力量最純粹的種子。尤其是……當這種恨,源於不公,源於背叛。”
它頓了頓,熔岩之瞳牢牢鎖住雲飛龍。
“他們不知道,這魔淵,纔是你真正的歸處。他們更不知道,你體內流淌的,根本不是他們所謂的天道正統之血……而是吾族,上古魔龍一脈,最為尊貴、卻也被詛咒的……至尊魔血!”
雲飛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魔血?至尊魔血?這是什麽?怎麽可能?
“很驚訝?”魔龍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看來你那短命的父親,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也難怪,這等秘辛,在上界也是禁忌。‘他’偷走的不隻是力量,還有血脈的秘密……而你,是這血脈在人間微末的支流後裔。
雖然稀薄得可憐,幾乎被那天道功法汙染殆盡……但終究,還是有一點。”
它巨大的身軀微微動了一下,帶起鎖鏈般沉重的摩擦聲,雲飛龍這才隱約看到,魔龍龐大的身軀上,似乎纏繞著無數若隱若現、閃爍著暗淡金光的符文鎖鏈,將它死死禁錮在這淵底。
“千年前,神魔大戰,本尊受“他”欺騙,被困於此,千載歲月,力量流失,神魂將熄。”
魔龍的聲音裏透出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等不到下一個合適的血脈者了……而你,雖然殘破不堪,卻擁有最原始的‘恨’與‘不甘’,更有一絲稀薄卻真實的至尊魔血……或許,這就是天命。”
“本尊等他贖罪,他沒來卻等來他的後輩血脈,因果輪回,好極好極!
你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無趣無趣啊!”
魔龍說完,抬頭往雲飛龍嘴角滴了幾滴龍涎。
涎液入口即化,一股強大的力量注入全身。
熔岩之瞳中的光芒陡然大盛。
“想死你都死不了!”
“他是誰?你就是傳說中的魔龍?”
“哈哈哈,能說話了!對本尊就是那些偽道口中的魔龍。本尊所說的那個‘他’叫雲鼎,聽過嗎?”
“雲鼎?老祖,千年前的天道宗宗主。”
“老祖,千年前?”
“是啊,聽說老祖飛升成仙了。”
“成仙,就他也能成仙?算了不說他了。他就是一個叛徒一個騙子。”
魔龍很無奈的微微歎息一下。
“小家夥,你想複仇嗎?想拿回屬於你、也屬於吾族的一切嗎?想將那些高高在上、汙衊你、傷害你的偽君子們,統統踩在腳下嗎?”
複仇……
踩在腳下……
雲飛龍殘破的身體裏,那股冰冷的恨意,驟然沸騰起來!
微弱,卻無比清晰,無比執著。
他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那麽,”魔龍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也如同新生的宣告,“接受本尊的贈予,也是本尊的詛咒吧!”
話音未落,魔龍發出一聲震徹整個魔淵的悠長龍吟!
那吟聲蒼涼、悲壯、充滿了無盡的恨意與不屈!
它張開巨口,並非吞噬,而是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如最深的夜、表麵卻流淌著暗金與血紅色詭異紋路、內部彷彿有星河旋轉、又似有地獄烈焰燃燒的珠子,緩緩飄浮而出。
龍珠!
那顆龍珠散發出難以想象的磅礴能量與古老威壓,讓周圍的魔氣都發出了臣服的嗚咽。
它飄到雲飛龍身體上方,懸停在他破碎的丹田位置。
“以此龍珠,重築汝基!以吾殘魂,點燃汝血!以魔淵萬古怨煞,錘煉汝身!”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天道宗聖子!你是魔淵的繼承者!是吾族血脈在人間的行走!
你的道,是逆天弑仙之道!你的路,以血與火鋪就!”
“醒來之後,若你心誌不堅,便會被龍珠之力與魔淵煞氣徹底吞噬,魂飛魄散!若你挺過去……”
魔龍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解脫,一絲期待,還有無盡的冰冷。
“那就去鬧個天翻地覆吧!”
下一刻,那顆蘊含著恐怖能量的龍珠,化作一道黑紅金三色交織的熾熱洪流,猛地衝入林燼破碎的丹田!
“呃——啊——!!!”
比之前被廢道基時強烈百倍、千倍的痛苦,瞬間席捲了雲飛龍的每一寸血肉、每一點靈魂!
那不再是單純的破壞,而是毀滅與新生、吞噬與重塑的狂暴過程!
龍珠的力量蠻橫地撕裂他殘存的經脈,魔淵的煞氣瘋狂湧入,與龍珠之力、與他體內那一絲微弱的魔血產生著難以想象的劇變與融合。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麵板表麵鼓起一道道蚯蚓般的黑紅色紋路,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又在某種力量下強行重組。
破碎的丹田處,一個全新的、旋渦般的、漆黑中閃爍著暗金與血芒的奇異核心,正在艱難而緩慢地凝聚。
意識在無邊劇痛與狂暴能量中浮沉,無數混亂的碎片衝擊著他——魔龍的狂笑與怒吼。
父親練功室門縫裏最後瞥見的那抹詭異黑影。
雲嵐真人冰冷嫌惡的眼神。
同門師兄弟唾罵的嘴臉、魔淵無盡的黑暗與陰寒……
恨!怨!不甘!毀滅!重生!
時間在劇痛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千年。
當那足以將靈魂都碾碎的痛苦潮水般退去,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緩緩充盈了雲飛龍的身體。
冰冷,強大,充滿破壞的**,又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他依然躺在魔龍麵前,但身下冰冷的“地麵”此刻傳來的是臣服與滋養的波動。
周圍的魔氣不再是侵蝕的痛苦,而是如同臂使的溫順能量。
破碎的衣物下,身體上的傷痕早已消失,麵板呈現出一種冷玉般的光澤,肌肉線條流暢而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丹田。
那裏不再是空虛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緩緩旋轉的、深邃幽暗的旋渦。
旋渦中心,隱約可見那顆縮小了許多、卻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龍珠虛影。
一縷縷精純而霸道的魔元,正從旋渦中滋生,沿著全新的、寬闊堅韌了不知多少倍的經脈,奔流不息。
力量。
從未體驗過的、彷彿可以撕裂天地、掌控生死的力量!
他慢慢地,坐了起來。
動作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變得流暢自然。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麵前的魔龍。
“前輩,你願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