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烈掏了掏耳朵，渾不在意：“要你們管？俺赤焰峰收徒，不看那些虛頭巴腦的。筋強骨健，耐打耐摔就行。”
他目光轉向龍破天，帶著點審視，也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興趣，“小子，他們說的你都聽見了。跟著俺，沒靈丹妙藥，沒好功法傳承，隻有打鐵的火，煉器的錘，還有幹不完的粗活累活。俺最後問你一遍，願不願意來？”
五大峰主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龍破天身上，這次，多了幾分審視與不解，不明白這邋遢漢子為何要接手這樣一個公認的“廢物”。
龍破天抬起眼，看向石烈。
這位赤焰峰主身上沒有其他峰主那種高高在上的仙氣，隻有一股煙火燎燒的粗糲，還有一絲掩藏得很深的疲憊。
他眼中沒有嫌棄，隻有一種近乎直白的、對“材料”本身的打量。
“願意。”龍破天開口，聲音有些幹澀，卻異常清晰堅定，在山風裏傳開。
石烈哈哈一笑，也不管其他人臉色，駕馭著那柄焦黑闊劍，晃晃悠悠飛到龍破天身前：“那就上來！婆婆媽媽，看得老子心煩。”
“謝師尊！”
龍破天深吸一口氣，抓住石烈伸來的手，躍上那並不寬闊的劍身。
闊劍猛地向下一沉，隨即穩住，晃晃悠悠地調轉方向，朝著那座光禿禿的赤紅色山峰飛去，很快沒入雲層之下。
山巔上，隻剩下五大峰主石烈、接引使者，以及一直靜立不語的其他人以及譏笑嘲諷的天道宗三人。
冷璃心裏難受，但是此時她知道不該說話。
“胡鬧……”天樞峰主拂袖。
“自取其辱罷了。”雲霞峰主冷笑。
寒玉峰主的目光追著那消失的赤紅流光看了一眼，隨即落在冷璃身上，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冰冷：“冷璃，你既身負冰靈根，便隨我回寒玉峰吧。”
冷璃躬身應是，眼簾垂下，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
隻是在跟隨寒玉峰主轉身，化作一道冰藍流光飛向那冰雪覆蓋的峰頭時，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心中默唸，“小龍你要堅強！修煉資源我會為你爭取。”
赤焰峰，確實如它遠觀那般，荒涼、粗糲。
裸露的紅色山岩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鐵鏽般的光澤，植被稀疏，隻有些低矮、頑強的灌木和荊棘叢。
峰頂幾處簡陋的石屋，便是弟子居所。
最大的建築是一座半敞開的巨大石殿，殿內火光衝天，熱浪滾滾，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和火焰的呼嘯聲混雜在一起，永不停歇。
龍破天被石烈隨手丟給了一個滿臉煙火色、沉默寡言的大弟子。
“帶他去‘火窯’，先把堆了三個月的‘火紋鋼’廢料分揀出來。分不清楚，今晚就別吃飯。”
沒有入門典禮，沒有師長訓話，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交代。
龍破天就這樣成了玄天宗赤焰峰的一名“弟子”。
“打鐵鑄器？”
火窯是赤焰峰地火最旺的一處洞穴，溫度高得能烤幹血液。
裏麵堆著小山般的金屬碎塊，大部分黯淡無光，混雜著灼燒後的焦黑和礦渣。
所謂分揀，就是用手，用眼睛，從那堆滾燙的垃圾裏，找出尚未完全失去靈性、隱約殘留一絲赤紅紋路的火紋鋼。
“眼到手到心到，修煉的是意誌！”
第一天，龍破天的手指被燙出無數水泡，又被高溫烤得破裂。
汗水剛滲出麵板就被蒸幹，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視線被熱浪扭曲，呼吸間都是灼燙的鐵腥味。
他沉默地扒拉著那堆廢料，從日出到星起，也隻分揀出不到十分之一。
晚飯自然沒有。
第二天，水泡磨破的地方開始潰爛，稍一觸碰就鑽心地疼。
他撕下衣袖，草草包裹，繼續。
動作比第一天慢了許多，但眼神依舊專注，一塊一塊地翻找、辨認。
晚飯依舊沒有。
第三天，潰爛的手指與粗糙的布料粘連，每一次動作都像是撕下一層皮。
他的嘴唇幹裂出血，臉色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蒼白得可怕。
但他仍舊蹲在那堆廢料前，緩慢而堅定地移動著。
傍晚，那個沉默的大師兄過來看了一眼，沒說話，丟下兩個硬得像石頭的粗麵饅頭。
龍破天撿起饅頭，就著洞穴裏灼熱的空氣，一點點啃完。
然後，繼續分揀。
“銅骨鐵臂，力拔山兮！”大師兄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不再言語。
龍破天也聽不懂。
既來之則安之！
他沒有試圖去感應什麽靈氣，也沒有抱怨。
隻是日複一日地，重複著這枯燥、痛苦、近乎毫無意義的勞作。
白天在火窯分揀廢料，晚上就蜷縮在分給自己那間漏風的石屋角落，對著冰冷的石壁，緩慢地、以一種極其古怪的節奏，調整著自己的呼吸，拉伸著痠痛的筋骨。
沒有靈力波動，隻有最純粹的肉體對抗與調整。
第七天，大師兄給他兩個鐵綁腿。
“師尊吩咐，讓你時刻帶著，沒有他的允許不許取下來。”
龍破天看著很奇怪，這是什麽意思，兩個鐵質綁腿。
他隨手想拿起來。
“哎吆，”差點把腰扭了。
“什麽玩意兒這麽沉？”
“此乃玄鐵，一個重三百斤。”
“什麽，三百斤？”龍破天傻眼了，這個不起眼的幾塊鐵片重三百斤，那一副就是六百斤。
每天綁在腿上，還怎麽走路。
“師尊交待的，必須帶著。”
“哦！知道了！”
龍破天很吃力的綁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大師兄，你是不是也帶有這個。”
大師兄名叫鐵崢，是個強壯的大塊頭，他掀起褲腿，龍破天一看果然有。
“我這一個千斤！”
龍破天差點驚掉下巴。
“重千金？”
這時鐵崢又掀起衣袖，胳膊上也有，鐵護臂？
“這個五百斤！”
我的天，一個五百斤，左右各一，兩個就是一千斤。
這是受虐啊！
他默默承受了。
可這沒有結束，“小師弟，明天開始你要出去挑水！”
“大師兄，水源在哪？”
“對麵山澗，來回十裏！”
“…多…多少？”
“來回要走十裏山路！”
“師兄我能不能退出赤焰峰？”
“不行，赤焰峰十年才收一個弟子！你是五師弟。”
“我是小五？”
“對，那其他幾位師兄呢？”
“兩位失蹤，一位在外執行任務！”
“失蹤？不是死了？”
“師尊怎麽不多收幾個弟子？”
“不知道！”鐵崢說完走了，留下龍破天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赤焰峰的其他弟子，都是雜役。
幾天之後才知道，這些都是其他五峰不要的“廢材”，又不願返回自己宗門的弟子。
玄天宗內門外門之分，七座山峰如同七顆星星，閃爍光芒。
雜役弟子，說白了就是為七峰服務的。
努力修煉遇到宗門大比，如脫穎而出也可以再次成為真傳弟子。
他們最初還對這個“廢物”師弟有些好奇，也有羨慕。
大家都是“廢材”，可他卻被赤焰峰主收為嫡傳，而他們卻沒有這麽幸運。
開始還對龍破天比較尊敬，很快就被他那沉默的苦熬和顯而易見的“毫無進步”磨去了興趣。
唉，又是廢物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