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裏浮動著奇異的淡香,不知是哪座峰頭的靈藥開了花,吸一口,肺腑都沁著涼,帶著點拒人千裏的距離感。
龍破天就站在這片“海”的邊上,粗布衣衫被山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略顯單薄卻筋骨分明的輪廓。
他身旁,玄天宗接引使者早已斂去了一路勉強維持的溫和,垂手肅立,麵向前方那片縹緲的雲海深處,姿態恭謹得近乎卑微。
前方,並非空無一物。
五道身影靜靜懸於雲氣之上,或坐或立,衣袂無風自動,周身流轉著肉眼可見的靈韻微光。
他們並未刻意放出威壓,但僅僅是存在於此,便讓這片原本空曠的山巔顯得逼仄起來。
那是玄天宗五大峰的峰主。
接引使者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山巔傳開:“諸位峰主,下界五大宗門大比已經結束,這次選拔的十位弟子,天道宮選走了三人,其餘七人都在這裏了。
請各位峰主定奪。”他說得謹慎,生怕惹怒幾位峰主。
“不錯,退下!”
五位峰主的目光落下來,先是齊齊掠過站在稍前、一身冰藍衣裙的少女——冷璃。
她身姿挺拔,麵容清麗,雖是長途跋涉,卻不見絲毫疲態,周身隱隱有寒意流轉,與這雲巔的清冷倒是相得益彰。
冷璃修為高,顏值也高,自然最受關注。
“冰係單靈根,修為金丹初期,難得。”居中一位白須老者微微頷首,聲音平和,他是天樞峰主,掌宗門戒律,最重根基。
“神魂清冽,意誌堅韌,是修我寒玉峰‘冰心訣’的好苗子。”左側一位宮裝美婦開口,聲音如碎玉敲冰,帶著天然的冷意。
她便是寒玉峰主柳無雙,主修冰係道法。
“你可願入我門下?”
冷璃看了一眼龍破天,看他點頭,自己沒話說,“弟子冷璃願意,拜見師尊。”
其他幾位峰主也微微點頭,看向冷璃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認可與考量。
接下來,五位峰主開始挑選其他人。
楊超越、李霄鵬、淩風、曲靖、木溪等五人都被挑選走了,拜入適合自己修煉的峰主門下。
隻剩下龍破天一人,無人去看。
直到那接引使者不得已,硬著頭皮側開半步,將一直沉默站在他側後方的龍破天完全顯露出來。
“這位龍破天……”
五道目光這才移轉過來。
龍破天抬起眼,不閃不避地迎了上去。
他的眼神很靜,像兩口深潭,映著高天流雲,也映著那五張或威嚴、或淡漠、或好奇的臉。
幾乎是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間,五道強橫卻無形的神念便掃了過來,比山風更凜冽,瞬間穿透衣物皮肉,直奔他體內氣海丹田所在之處。
龍破天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又緩緩放鬆,任由那些神念探查。
片刻,神念退去。
五張臉上的神色,幾乎同時沉了下來,那份方纔麵對冷璃時的溫和與考量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審視,以及……毫不掩飾的嫌棄。
“氣海混沌,丹田……竟似虛無?”天樞峰主白眉蹙起,看向接引使者,“這是何意?”
接引使者額角滲出細汗:“回峰主,此子……確無丹田。據天道宮檢測,乃……天生廢體,無法凝氣聚靈。”
“無法凝氣?”右側一位身形魁梧、麵容剛毅的峰主聲如洪鍾,他是神拳峰峰主,聞言眉頭擰成了疙瘩,“那如何修道?難不成是個純粹的凡胎肉體?”
“肉體……”另一位氣質儒雅、手持一卷玉簡的峰主——百藝峰主沉吟。
“倒是有些意思,筋骨似乎錘煉過,遠超尋常凡人。
無丹田,便是無源之水,無根之木,肉體凡胎錘煉到極致,又能如何?終究是螻蟻望天,不得其門。”
“螻蟻望天……”最後一位峰主,身著華服,麵容有些陰柔,聞言輕笑一聲,笑聲裏卻沒什麽溫度。
“我雲霞峰收錄弟子,首重資質靈韻。一個連門都摸不到的‘凡胎’,帶來作甚?平白浪費宗門資源。”
接引使者頭垂得更低,後背衣衫已然濕透。
他何嚐不知這是燙手山芋,可玄天宗的指令……
一直沉默的寒玉峰主,目光在龍破天那平靜得過分的臉上停了停,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我寒玉峰功法至陰至寒,需以精純靈力駕馭。此子……不合適。”
天樞峰主撚著胡須,半晌,搖頭:“天樞峰授業,需從引氣入體開始。無丹田者,無從教起。”
神拳峰主重重哼了一聲:“我神拳峰雖重煉體,但也需靈力貫通經脈,激發潛力。他這……連最基本的靈力周天都無法形成,煉什麽體?笑話!”
百藝峰主、雲霞峰主也相繼搖頭,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五峰之主,竟無一人願意收留。
山巔的風似乎更冷了,卷著雲霧,發出嗚嗚的輕響,像是在嘲弄。
冷璃站在不遠處,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她看向龍破天,嘴唇動了動,卻終是沒發出聲音。
龍破天依舊站在那裏,身姿挺拔。
五道嫌棄的目光,五句冰冷的話語,似乎並未能在他眼中激起太多波瀾。
他隻是微微抿緊了唇線,下頜的線條顯得更加硬朗。
接引使者臉色灰敗,幾乎要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
“哼,你們五大峰眼高於頂,一個筋強骨健的小子,都容不下了?”
一個略顯沙啞憊懶的聲音,突兀地從雲海下方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歪歪扭扭地從下方一座相對低矮、山體裸露、植被稀疏的峰頭飛射而來。
那流光飛得並不快,甚至有些滯澀,到得近前,光芒散去,露出一個邋遢的身影。
來人是個中年漢子,鬍子拉碴,頭發亂糟糟地用一根看不出顏色的布條束著。
身上一件半舊的火紅道袍,袖口衣襟沾著不少黑灰色的痕跡,似是爐灰,又像是某種金屬碎屑。
他腳下踩著一柄同樣布滿焦黑痕跡、賣相不佳的闊劍,懸停在山巔邊緣,離五大峰主遠遠的。
他是第六峰赤焰峰主,石烈。
打了個哈欠,渾濁的眼睛掃過五大峰主,又落在那孤零零站著的龍破天身上。
上下打量了幾眼,尤其在龍破天裸露的手臂、肩頸處那明顯經過長期打熬的筋骨線條上停了停。
“怎麽?都不要?”石烈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有些玩世不恭,“你們不要,俺老石要了。”
“石烈!”天樞峰主眉頭皺得更緊,“休要胡鬧!此子無法引氣,收之何用?你赤焰峰那點家底,經得起這般折騰?”
“就是,石峰主,你赤焰峰以煉器、控火著稱,沒有靈力,如何引火?如何煉材?難不成讓他去給你拉風箱?”雲霞峰主嗤笑。
“你懂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