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當龍破天是個力氣大些、能多幹點雜役的傻子。
師尊石烈,並沒有忘記他,偶爾會晃悠到火窯口,靠在滾燙的岩壁上。
拎著一個油膩的酒葫蘆,渾濁的眼睛盯著洞裏那個幾乎與廢料堆融為一體、沉默揮汗的身影。
看上一會兒,喝一口酒,然後咂咂嘴,晃晃悠悠地走開,什麽也不說。
挑水是個簡單活,可是帶著六百斤玄鐵挑水走山路,那就不簡單了。
第一天。
一擔水龍破天整整用了一天。
走走停停,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路過的宗門弟子白眼,嘲笑。
“廢物就是廢物,一擔水都挑不起?”
第二天、第三天依舊如此!
……
第十二天開始,龍破天運氣自如,終於和其他人一般無二,但是依舊做不到健步如飛。
一個月之後,他來去自如!
師尊石烈看在眼裏,微微點頭。
“從明天開始,跟你大師兄一起鍛鐵打造兵器。”
“遵命!”
記住一句話,“打鐵還需自身硬!”
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
修煉者都懂。
時光在叮當的打鐵聲和火焰的呼嘯中流逝。
三個月,彈指而過。
這天石烈丟給他一本破舊的拳譜,“此乃《憾天拳譜》,練至大成可驚天動地。”
沒有多餘的話,石烈舉起酒壺灌了一口,離開了。
“大師兄這拳你修煉了沒有?”
“入門都會練!”
“這麽說就是一本普通的拳譜?”
“拳譜是外物,要看誰用了!”
鐵崢說完,隻見他熟練地拿起一塊邊角廢料,轉頭對身後的龍破天說道:“小師弟,你覺得這塊廢料還能派上用場不?”
龍破天一臉疑惑地搖了搖頭,回答道:“這是邊角廢料,沒啥用處吧!”
聽到這話,鐵崢微微一笑,自信滿滿地說:“嘿嘿,那可不一定哦,你瞧好咯!”
話音未落,他就迅速把那塊廢鐵扔進熊熊燃燒的火爐之中。
隨著溫度不斷升高,廢鐵逐漸變得通紅發亮。
緊接著,鐵崢手持火鉗,小心翼翼地將其從爐子裏夾取出來,並放在一旁早已準備好的砧台上。
隨後,他舉起鐵錘,開始有節奏地敲擊起來,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叮當當聲。
整個過程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需要極高的技巧和耐心。
而站在旁邊觀看的龍破天,則全神貫注地盯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經過長時間的反複捶打、鍛造以及高溫加熱等多道工序後,原本毫不起眼的廢鐵終於慢慢成型。
最後,再經過一番精心打磨與淬煉處理,一柄造型別致且鋒利無比的盤龍匕首赫然出現在麵前。
鐵崢滿意地端詳著手中這把嶄新的匕首,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笑容。
他輕輕握住刀柄,用力一揮,隻見寒光一閃而過,眼前的一顆堅硬如鐵的鐵疙瘩瞬間被劈成兩半,切口整齊平滑,沒有受到絲毫阻力。
龍破天非常驚訝!
做完這些之後,鐵崢再次看向龍破天,微笑著問道:“怎麽樣?現在你還認為它隻是一塊無用的廢料麽?”
龍破天心頭豁然開朗,“師兄受教了!”
“小師弟,這把匕首送你。”
龍破天大喜,連忙感謝,“謝謝大師兄!”
“不用客氣,你是我師弟嘛!”
龍破天握緊拳頭,看了看手中的拳譜,開心的笑了。
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這一天,玄天宗外門大比的日子到了。
這是玄天宗一年一度的盛事,旨在檢驗新入門弟子的修為進境,同時也決定著未來一年的資源分配。
五大峰的新晉弟子自然備受矚目,尤其是那幾個天資出眾者,如寒玉峰的冷璃,已成金丹中期,一手冰係術法精妙絕倫,早已被視作此次大比的奪魁熱門。
而赤焰峰……往年都是走個過場,今年似乎也不例外。
報名名單上,赤焰峰隻有孤零零一個名字:龍破天。
大比在宗門演武場舉行。
廣場以青玉鋪就,四周高台環繞,此刻已是人聲鼎沸。
五大峰弟子服飾鮮明,氣宇軒昂,各自簇擁在本峰師長周圍。
唯有赤焰峰這邊,稀稀拉拉站著幾個看熱鬧的弟子,連石烈本人,正翹著腿歪在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藤椅上,手裏捏著個幹癟的、靈氣微弱的紅漿果,有一搭沒一搭地啃著。
汁水順著他有些邋遢的衣襟往下淌,他也渾不在意,眼神放空,不知神遊到了哪個犄角旮旯。
抽簽結果很快出來。
當負責唱名的執事高聲念出“赤焰峰龍破天,對戰神拳峰趙魁”時,廣場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和議論。
“龍破天?就是那個沒有丹田的廢物?”
“赤焰峰還真敢讓他上來丟人啊!”
“趙魁師兄可是力武雙修,據說一拳能崩碎青石,這下有好戲看了。”
“怕不是一拳下去,那廢物就得被抬下去吧?”
趙魁是個身高八尺、筋肉虯結的壯漢,穿著神拳峰的短打服飾,裸露的手臂上青筋如小蛇般盤繞。
他扭著脖子,哢哢作響,大步走上擂台,看向對麵緩緩走來的龍破天,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
“小子,聽說你連氣都感不到?”趙魁聲如悶雷,“現在認輸,滾下去,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
龍破天走上了擂台。
他依舊穿著那身粗布衣衫,洗得發白,但仍洗得幹淨。
三個月的火窯勞作,讓他瘦了些,麵板也染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淡淡古銅色。
那是長期受地火炙烤留下的痕跡,比起曾經的俊俏,更多了一份穩重。
遠處的冷璃看著情郎,心裏滿目喜色。
三個月沒見了,他越來越迷人了。
龍破天抬頭遠遠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然後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趙魁,沒有憤怒,也沒有畏懼,隻是簡單地陳述:“請指教。”
這態度激怒了趙魁。“找死!”
他低吼一聲,右腳猛地踏地,青玉擂台微微一震。
土黃色的靈力光芒從他身上騰起,雖不十分耀眼,卻凝實厚重。
他整個人如同蠻牛般衝出,右拳後拉,靈力灌注其上,帶起沉悶的破風聲。
直搗龍破天麵門!
這一拳,勢大力沉,毫無花哨,就是要以絕對的力量,將這個礙眼的廢物一拳轟飛!
台下不少女弟子已經掩口驚呼,似乎已經看到了龍破天口噴鮮血倒飛而出的慘狀。
神拳峰弟子更是大聲叫好。
高台上,五大峰主神色各異。
天樞峰主微微搖頭。
雲霞峰主嘴角噙著冷笑。
寒玉峰主則麵無表情,她身側的冷璃,冰藍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擂台,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
微微顫抖。
“你好像很關心他?”
“回師尊,他,他是弟子道侶。”
“道侶,他配嗎?”
“師尊,我…”
“哼…”
石烈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渾濁的眼睛裏,倒映著擂台上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
麵對那呼嘯而來的重拳,龍破天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擺出任何防禦的架勢。
就在趙魁的拳頭即將觸及他鼻尖的刹那——
龍破天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微小幅度,向左偏移了寸許。
打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