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霆眼底掠過一絲被無視的慍怒,但很快被更大的傲然覆蓋。
他不再看龍破天,而是微微抬首,目光掃過高台,掃過全場數千修士,朗聲道:
“諸位,今日雲某登此擂台,非為一人之勝負。”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淩厲如劍出鞘,“此番大比第一,我要了!”
“天道宗,要了!”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傲與自信。
聲浪傳開,壓過了場下的嘈雜。
高台上,天道宗宗主雲嵐撫須微笑,眼中盡是嘉許。
其餘幾位宗主,麵色則微微一凝。
狂言既出,雲霆氣勢更盛,周身隱有靈光流轉,威壓絲絲縷縷彌漫開來,逼得靠近擂台的低階弟子呼吸一滯。
他這才重新看向龍破天,就像剛剛記起還有這麽個對手。
“至於你,”他下巴微抬,語氣輕慢得像打發一隻蚊蠅,“是自己滾下去,還是讓我‘請’你下去?”
裁決長老皺眉,但並未阻止,大比之中,隻要不傷性命,言語譏諷乃至折辱,並不罕見。
無數道目光集中在龍破天身上,嘲弄,憐憫,好奇,冷漠。
龍破天終於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掠過薑雲霆華美的衣袍,掠過他腰間價值不菲的靈玉,掠過他那張寫滿優越感的臉,最後,落回自己手中那柄歪歪扭扭的木棍上。
然後,他慢慢舉起了木棍,並非指向薑雲霆,隻是隨意地斜指地麵,聲音帶著剛睡醒似的沙啞和懶散:
“第一?”
“先問過我的打狗棍。”
“……”
場下一片死寂。
“打狗棍…”
隨即,鬨笑聲猛然炸開!
幾乎要掀翻墜星原上的雲氣。
“他說什麽?打狗棍?如此侮辱天道宗精英弟子,他是不想活了吧。”
“你找死!”
“嗬嗬,是嗎!那你可敢與我一戰?既分勝負亦決生死!”
雲霆一愣,然後緩過神,哈哈大笑,“你說什麽,既分勝負也決生死?你腦子進水了吧!就你?不想活了,來送死!?”
“你要是敢接,那就簽下生死狀,不敢那就滾下擂台。”
“哈哈,誰說我不敢!熾陽宗你們聽到了吧?烈陽道長你可同意?”
烈陽道長看著龍破天,發現他今天狀態很不對勁,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是這時候氣質不能輸。
他懶得廢話,隻說了一句,“本尊同意!”
築基大圓滿對付一個沒有丹田的廢物那不是小菜一碟,天道宗自然不會拒絕。
拿來文書簽下生死狀!
刀劍無眼,生死有命。
“那小子死定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何必呢?”
“唉,一個無法修煉的廢物,死也是一種解脫。”
鬨笑聲中,雲霆也笑了。
那是極冷,極諷刺的笑。
他緩緩搖頭,像是看到了什麽荒謬絕倫、無可救藥的東西。
“你的命,我要了。”他盯著那柄木棍,就像那是什麽汙穢之物,眼中的不屑濃得化不開,“一截木棍,也拿來丟人現眼?”
他向前踏出一步,屬於築基大圓滿的威壓如山傾覆,牢牢鎖住龍破天,語氣裏的輕蔑轉為徹底的鄙夷:
“你,熾陽宗區區一個丹田破損、經脈淤塞的廢物,”他一字一頓,聲音傳遍每個角落,“也配羞辱我?”
“也配站在我麵前?”
話音落下,他並指如劍,一抹璀璨淩厲的劍光自指尖迸發。
並非什麽高深劍訣,隻是最純粹的靈力外放凝形,卻快如閃電,直刺龍破天眉心!
他要以最羞辱的方式,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廢物,一擊必殺!劍光耀眼,刺痛了許多人的眼睛。
高台上,熾陽宗赤陽長老猛地站起,臉色鐵青,卻已來不及阻止。
就在那劍光即將觸及龍破天額前碎發的一瞬——
龍破天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麽動的。
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裏,又彷彿他根本未曾動過。
隻有那根木棍,像是被一陣微風吹拂,極其自然,又極其詭異地向上撩起。
看似輕輕一個橫掃。
沒有光華,沒有嘯音,甚至沒有帶起多少風聲。
隻是那麽一掃。
“嚓。”
一聲輕響,細微得幾乎被場下的喧嘩淹沒。
雲霆指尖吞吐的劍芒,如同陽光下的泡沫,無聲湮滅。
他頭上那頂象征道門精英身份、以萬年溫玉琢成、有清心凝神之效的束發玉冠。
連同幾縷被斬斷的黑發,齊齊整整地,離開了他的頭頂,向下墜去。
一招打掉了羽冠。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雲霆臉上傲然不屑的表情僵住了,眼底還殘留著劍氣發出的銳光,以及一絲尚未轉換過來的、對碾壓對手的篤定。
他感覺到頭頂一輕,幾縷發絲拂過臉頰,帶來癢意。
他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視線下移。
那頂他珍視無比、從不離身的玉冠,正旋轉著,劃著一道暗淡的弧線,朝黑色的擂台表麵墜落。
冠上鑲嵌的小顆靈石,反射著天光,一閃,一閃,像嘲諷的眼。
“啪嗒。”
玉冠落地,發出一聲不算清脆的悶響,滾了兩滾,停在擂台邊緣,沾上了塵土。
全場死寂。
所有的鬨笑、議論、驚歎,乃至呼吸聲,都在這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數千道目光,僵直地釘在擂台上,釘在那頂孤零零躺著的玉冠上。
釘在雲霆驟然變得空白、隨即迅速被無法置信和荒謬感充斥的臉上。
殺人誅心,這一下打在腦袋上還好,可是打掉了玉冠,那就是奇恥大辱。
疾風卷過墜星峰,揚起細微的沙塵,掠過一張張凝固的麵孔。
雲霆抬手,摸向自己的頭頂。
觸手所及,是散亂的黑發,以及……空蕩。
真的……沒了?
被那根破木棍?被那個廢物?打掉了。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混合著極致驚怒、羞辱和暴戾的嘶吼,猛地從雲霆喉嚨裏迸發出來!
他英俊的臉龐瞬間扭曲,血管在額角和脖頸暴起,雙眼赤紅如血,之前的驕矜傲慢被撕得粉碎,隻剩下野獸般的瘋狂!
“我殺了你!!!”
築基大圓滿的靈力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白色的道袍鼓蕩,獵獵作響,狂暴的氣流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炸開!
他並指的手掌猛地握拳,指節發紅,周身靈力瘋狂湧向拳頭,隱隱竟有風雷之聲匯聚!
“天罡破煞拳!”
天道宗鎮宗拳法之一,剛猛無儔,煉至大成有破煞誅邪之威!
雲霆含怒出手,毫無保留,拳鋒未至,那凜冽霸道的拳意已將龍破天周身數丈的空氣都擠壓得發出爆鳴!
這一拳,足以轟碎精鐵,碾平山岩!
拳風撲麵,吹得龍破天額前碎發向後狂舞,露出他完整的臉。
那張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甚至那層倦意似乎都沒褪去。
隻是他的眼睛,微微抬起,看向了狀若瘋魔、直撲而來的雲霆。
“天罡破煞拳!”很厲害嗎?這個拳法他也會。
同時也知道它的破綻。
然後,龍破天手腕一動。
木棍抬起,成劍狀向前遞出。
沒有光華,沒有聲勢,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緩慢。
噗嗤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