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璃逛得盡興歸來,塞給他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又嘰嘰喳喳說了半晌見聞,才被龍破天以修煉為由,“趕”回自己房間。
夜色漸濃,天道城不夜,但喧囂也被高大的院牆和陣法隔絕了大半,隻餘遠處隱約的絲竹與靈獸清鳴。
月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室內地麵投下冷白的格子。
龍破天盤坐榻上,並未運功,隻是靜靜調息。
袖中的黝黑木雕,毫無異狀。
子時三刻。
萬籟俱寂的深處,連月光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沒有任何征兆,龍破天袖中,一點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倏地亮起。
並非耀眼,反而極其晦暗,如同將熄的炭火餘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
那黝黑的木雕,自行從他袖中滑出,懸浮於榻前尺許的空中。
“嗡——”
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震動,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顫鳴,以木雕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木雕表麵的汙垢與裂紋,在暗金微光的映照下,似乎活了過來。
裂紋不再是死物的皸裂,而像某種古老符文的筆畫,那汙濁之下,隱約可見細微的、充滿蠻荒力量的天然紋路流轉。
一股威壓,彌漫開來。
並非修士釋放靈壓那種霸道、張揚的力量感。
它更蒼涼,更原始,更……漠然。
彷彿沉睡的巨獸在無盡長眠中,無意識漏出的一縷鼻息。
它充斥著這間不大的客房,空氣變得粘稠,月光似乎被凍結,塵埃懸浮在半空,不敢落下。
屋內一切器物——茶杯、燭台、蒲團,甚至龍破天衣袍的一角,都蒙上了一層極淡的、暗金色的微光,微微顫動。
這威壓被房間的禁製阻隔了大半,但那一縷逸散出去的“氣息”,依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樓下大堂,尚有幾位晚歸或貪杯的客人在淺酌低語。
靠窗一桌,兩個走南闖北的散修正吹噓著近日見聞,手中酒杯忽然齊齊一震,杯中靈酒蕩起漣漪。
櫃台後撥弄算盤的掌櫃,手指一僵,一股沒來由的心悸攫住了他,脊背瞬間冒出冷汗。
角落裏,一個獨坐閉目養神、氣息頗為凝練的中年修士,猛地睜開眼,駭然望向頭頂樓板方向,臉色驟變,手中捏著的一枚探靈玉符“啪”地一聲,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痕。
“撲通!”
靠近樓梯口的一張桌子旁,一個修為最淺的年輕修士,手中筷子落地,臉色煞白,竟是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直接從凳子上滑跪下去。
渾身瑟瑟發抖,牙齒咯咯作響,就像看到了什麽極端恐怖的事物。
同桌之人想去扶,自己也是手腳冰涼,動彈不得。
整個大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與壓迫,就像有看不見的巍峨山嶽懸於頭頂,又似被史前巨獸冰冷的瞳孔凝視。
修為越深,感應越是清晰,那恐懼也越是深刻。
“這……這是什麽?!”那中年修士聲音幹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
就在此時。
客棧門外長街,一道原本不疾不徐掠過的強橫神念,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一頓,隨即如潮水般倒卷而回,瞬間鎖定了雲來客棧,更精準地投向龍破天房間所在!
神念之中,充滿了驚疑、探究,繼而化為一種巨大的震驚與……貪婪!
“這股氣息……蒼茫如古,威淩似獄……絕非尋常法寶靈物!”
一個蒼老而帶著震撼的聲音,直接在客棧上空隱隱回蕩。
雖竭力壓製,依舊讓樓下眾人氣血翻騰,“是了……北荒古戰場曾有傳聞,上古有神獸‘寂滅蒼猊’隕落其間。
其骸骨曆經萬載煞氣侵蝕與天地造化,或可化形成物,內蘊其生前一絲不滅真威……莫非,竟是此物現世?!”
影月宗!
有人聽出了那神念中獨有的、屬於影月宗核心功法的陰柔冰寒特質,更是從那隱約的話語中,猜到了發聲者的身份——影月宗以鑒寶聞名的外門長老,墨淵!
樓下的客人們瞬間麵無血色。影月宗長老親至,點破那恐怖氣息的來曆——上古隕落神獸骸骨所化!這是何等驚天動地的寶物?!
訊息,如同滴入滾油的水珠,在這寂靜的深夜,以驚人的速度,帶著墨淵長老那句震撼的猜測,悄無聲息地炸開、蔓延。
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神念、目光,從天道城各個角落,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迅速向雲來客棧匯聚而來。
平靜的夜色下,暗流瞬間化為洶湧的旋渦。
房間內。
龍破天被這股威壓壓迫的喘不過氣來,感覺自身要被壓成肉餅了。
除全力抵抗,沒有一絲效果。
全身痛苦不堪!
這是什麽東西,自己要死了嗎?
就在這時《逆脈吞天訣》自行運轉,開始吞噬威壓能量。
開始一絲一毫,然後是一股一股吞噬。
片刻之間金光不在,龍破天體內氣血翻滾,氣海茫茫,波濤洶湧。
“破…”
龍破天突破進入磐石境,感覺自己穩如山海,體內力量連綿不絕。
龍破天欣喜若狂。
懸浮的木雕光芒漸斂,緩緩落下,被龍破天伸手接住。
此乃神物,偶然所得也是造化。
懷裏的小白探出腦袋看了一眼,縮回去繼續睡覺。
“真是個小懶蟲,就知道睡覺!”
龍破天沒有發現,自己懷裏小白蛇麵板金光閃閃,剛才吃多了,又被撐著了,需要消化吸收。
樓下的騷動,窗外驟然增多的、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窺視氣息,龍破天恍若未覺。
他低垂著眼睫,指腹慢慢摩挲著木雕上那粗糙冰冷的紋路,裂紋在指尖劃過,帶著亙古的傷痕觸感。
半晌,他抬起眼,望向窗外。
月光被不知何時匯聚而來的雲翳遮擋,窗外屋簷、樹梢、乃至遠處高樓的陰影裏。
似乎藏匿了無數蠢蠢欲動的輪廓,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幽光。
殺意,貪婪,好奇,恐懼……種種氣息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這間客棧,將他,牢牢籠罩。
龍破天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麵對危機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凝重的意味。
倒像是百無聊賴的旅人,終於看到了一點或許能解悶的趣事。
他舉起手中的黝黑木雕,對著窗外隱約透來的、來自四麵八方的窺探目光,就像在欣賞一件尋常玩物。
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房間的禁製,清晰地回響在每一個暗中傾聽者的耳畔,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冰涼的玩味:
“想要?”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與陰影。
“那就來拿。”
調侃味道很濃,可惜沒人敢動。
此時此刻客棧房頂上站著一人,紅衣道袍隨風飄揚,正是熾陽宗合體境大能宗主烈陽道長。
合體境處成大道,一掌可滅一域,化神境以下都是螻蟻。
“無趣!”
冷璃聽到動靜,跑進龍破天屋裏,“小龍剛才怎麽回事?”
“璃兒沒事,剛剛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你居然突破磐石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