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尖刻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嘲。
七八個穿著統一月白色袍服的年輕修士走了過來，袍角繡著彎月暗紋，正是“影月宗”的標識。
為首一人，麵皮白淨，嘴唇很薄，眼神帶著居高臨下的打量，嘴角歪著，那譏笑幾乎要溢位來。
他身後幾人也是差不多的神態，目光掃過龍破天手中的木雕和冷璃剛買的零碎東西，毫不掩飾其中的鄙夷。
影月宗，和熾陽宗對立的宗門。
“你們熾陽宗窮的都成撿破爛的了？？哈哈！”
周圍的人群霎時安靜了不少，不少人認出了影月宗的服飾。
下意識退開幾步，讓出一小片空地，眼神裏有好奇，也有畏懼。
影月宗近些年勢力擴張很快，門下弟子行事也越發張揚。
冷璃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握緊了手裏的玉簪，柳眉豎起：“淩風，你嘴巴放幹淨點！”
名叫淩風的影月宗弟子嗤笑一聲。
目光在冷璃明媚的臉上打了個轉，惡意更濃：“怎麽，冷師妹，跟著這麽個隻會撿破爛的，連膽子也變小了？我說錯了嗎？”
他故意提高音量，“十塊下品靈石買堆廢品，不是撿垃圾是什麽？你們宗，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專收些沒眼光的……蠢貨…”
他身後一個矮胖弟子湊趣地大笑：“淩師兄說得對！怕是連咱們影月宗外門掃地的雜役，眼光都比他們強些！”
“就是，你看那木疙瘩，黑不溜秋，給我當柴燒都嫌煙大！”
影月宗幾人鬨笑起來，引得更多路人駐足觀望。
龍破天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甚至那點淡淡的無奈笑意都還沒完全散去。
“閉上你們的臭嘴，惹你姑奶奶生氣，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冷璃冷眼相待，一隻手緊緊握住了劍柄。
龍破天看了一眼，這幾個人最強者是淩風，築基後期，應該不是冷璃對手，但是他還不想讓冷璃暴露實力。
他按住冷璃握劍的手，搖了搖頭。
隨後右手握著那殘破的木雕，指尖幾不可察地在其上一道最深的裂紋處，輕輕拂過。
沒有光芒，沒有劇烈的靈氣波動。
隻有一縷微不可察、彷彿來自洪荒之初的蒼茫氣韻，以他掌心為原點，悄無聲息地彌漫開來。
首當其衝的淩風，笑聲戛然而止。
像是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並非作用於他的身體。
而是直接碾向他的神魂深處！那並非簡單的強者氣勢，而是……直麵開天辟地時的混沌巨獸，暴戾、古老、漠然，視萬物為芻狗。
他的心跳驟然停擺，血液逆流，靈魂都在那股蒼茫原始的威懾下瑟瑟發抖，生出最本能的、螻蟻麵對蒼穹時的絕望與臣服。
“撲通！”
膝蓋砸在堅硬玄晶石地麵上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淩風甚至沒明白發生了什麽，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癱軟下去。
雙膝跪地，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瞬間沁出豆大的冷汗，牙齒咯咯作響。
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隻是他，他身後那七八個剛才還在鬨笑的影月宗弟子，此刻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子，齊刷刷癱倒了一片。
有的跪著，有的直接趴伏在地，渾身抖如篩糠，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死死地盯著龍破天……
或者說，是他手中那個依舊不起眼的黝黑木雕。
那股威壓一閃而逝，快得讓周圍絕大多數人隻感覺到一刹那莫名的心悸、背脊發涼，卻不知源頭何在。
但距離近的，尤其是幾個修為稍高些的圍觀者，卻真切地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令人神魂顫栗的餘韻。
他們猛地看向龍破天，看向他手中那之前被嘲諷為“垃圾”的木雕，瞳孔驟縮。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片街角。
隻有影月宗弟子壓抑不住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和粗重驚恐的喘息。
冷璃也怔住了，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影月宗弟子。
又仰頭看向身側神色平靜的龍破天，眨了眨眼。
看似龍破天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沒再多看癱在地上的淩風等人一眼。
他手指微動，將那殘破的木雕隨意地收入袖中，然後轉身，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冷璃微涼柔軟的手。
“走吧，”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垃圾買完了。”
冷璃被他牽著，下意識地邁步，鵝黃的裙擺拂過依舊癱軟在地、連頭都不敢抬的影月宗弟子身側。
直到兩人的身影匯入熙攘人流，消失在長街拐角，這邊凝滯的氣氛才轟然炸開。
“剛才……那是什麽威壓？我、我腿都軟了……”
“是那個木雕？我的天，那到底是什麽級別的法寶？僅僅一絲氣息外泄……”
“影月宗這次踢到鐵板了！那人是誰？熾陽宗何時出了這麽一位？”
“沒看清正臉，但那股氣息……絕非凡品！至少是上古遺寶，甚至有可能是……通靈古獸的殘留真魂封印之物！”
議論聲嗡嗡而起，所有人看向地上那攤狼狽不堪的影月宗弟子時，目光已從最初的畏懼變成了驚疑、駭然，以及一絲隱晦的快意。
淩風癱坐在冰冷的地上，月白袍服沾滿塵土，臉上早已沒了半分血色，隻有無邊的恐懼和後怕。
他能感覺到同門師兄弟投來的驚惶目光，更能感受到四周那些刺人的視線。
羞憤、恐懼、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幾乎將他淹沒。
他哆嗦著，試圖撐起身子，卻發現自己手腳依然酸軟無力，剛才那一刹那直麵洪荒巨獸般的恐怖感，深深烙印進了他的神魂深處。
而此刻，龍破天已牽著冷璃，走入另一條更為繁華的街道。
兩側樓閣光華流轉，仙音嫋嫋，似乎方纔那場短暫的風波從未發生。
冷璃晃了晃被他牽著的手，歪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與一點點興奮，壓低了聲音問：“小龍，破天，那個木雕……？”
龍破天側過頭，對她笑了笑，那笑意深入眼底，帶著一絲隻有她能看懂的安撫與神秘。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他輕聲道，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袖口，“大概……是撿了個有點意思的小玩意兒。”
天道城的喧囂依舊，就像一口煮沸的鼎，吞沒著形形色色的來客與故事。
而在無人窺見的衣袖之下，那黝黑殘破的木雕裂隙深處，一絲極淡、極古的金芒，微微一閃，旋即隱沒，恍如錯覺。
這太古怪了，龍破天拿出木雕，“沒什麽特別嘛，那怎麽會產生強大威壓呢？”
“還是回去問問師尊吧。”
“也好，咱們回客棧。”
“雲來客棧”在天道城算不上頂尖，勝在清淨，院落深幽。
明天一早才會上山去天道宗，今晚隻能住下。
熾陽宗幾人長途勞累，已經歇息了。
龍破天要了間最靠裏的上房，佈下簡單的隔音禁製。
他要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