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看到了火光。
東北方向,天際線上突然湧起一團橘紅色的光暈,像是有人在山的背麵點燃了一個巨大的火把。
火光映著低垂的雲層,將那一片天空燒成了暗紅色。
趙尋攥著欄杆的手猛地收緊。
成了。
許歷成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傳令兵。
\"傳令,總攻。\"
傳令兵撒腿就跑。
趙尋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他穿的是趙括的全套甲冑,鐵劄甲、脛甲、臂甲,頭上是青銅兜鍪,手裡握著一柄三尺長的銅劍。
這是趙括的佩劍,劍柄上鑲著玉,很漂亮,但趙尋覺得不太順手,他前世練的是刀,不是劍。
不過沒關係了,這會不是講究兵器順不順手的時候。
趙尋走向了已經集結完畢的主力部隊。
大約十一萬人。
這十一萬人是馮毋擇十五萬佯攻部隊之外、許歷五千奇兵之外的全部剩餘兵力。其中有戰兵,有輔兵,有輜重營的夥伕,甚至還有幾百個傷兵自發拎著刀柺杖拄著矛加入了隊伍。
趙尋在這些人麵前站定。
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兜鍪上的翎羽在風中抖動。
他本來準備了一段話,什麼\"今日一戰,生死存亡\"之類的。
但站在這十一萬人麵前的時候,趙尋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些人太瘦了。
火光下,他們的臉一張一張地排列在趙尋麵前,每一張都是同樣的,顴骨嶙峋,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眼睛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希望,是一種很原始的東西。
是被逼到絕路上的野獸,在臨死前迸發出來的那種光。
趙尋最終隻說了一句話。
\"跟我走。活著出去。\"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向東北方向走去。
十一萬人跟在他身後,像是一道無聲的洪水。
從趙軍大營到東北隘口,大約十五裡。
十五裡路,趙尋走了將近兩個時辰。
不是他走得慢,而是這十一萬人走得慢。
餓了四十多天的人,就算喝了兩天的骨頭湯,體力也恢復不了多少。很多人走著走著就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走,走幾步又摔倒。
有些人是真的走不動了,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趙尋走在隊伍最前麵,他不回頭看。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知道自己一回頭,就會看到越來越長的掉隊者,看到那些蹲在路邊喘氣的人,看到那些被同伴架著、拖著、甚至背著往前挪的人。
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能做的隻有一件事,走到隘口,開啟口子,讓這些人有路可走。
趙六跟在趙尋身側,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懷裡還抱著那把嗩吶,幾次差點摔了,又幾次穩住了。
\"上將軍......\"趙六喘著氣,\"小人有個事......想跟您說......\"
\"說。\"
\"要是待會......小人不幸......被秦軍......\"
\"你不會死。\"趙尋頭也不回。
\"萬一呢?\"
\"萬一也不會。你躲在我後麵,我不死你就不會死。\"
趙六沉默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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