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看到一個身材矮小的趙兵,也許是個少年兵,鑽進了鹿角的縫隙裡。他的身量小,剛好能從木樁之間的間隙擠過去。
少年兵擠過鹿角之後,回身拚命地扒拉木樁,想從裡麵把鹿角拆開。
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後背。
少年兵的身體一僵,趴在了木樁上。
但他的手還在動,死了之後手還在動,手指扣著木樁的繩結,用最後一點力氣把繩結解開了。
兩根木樁歪倒了,在鹿角陣中開啟了一個人寬的缺口。
\"沖!\"趙尋揮劍。
他自己帶頭沖了上去。
趙尋的身量高大,穿著全套鐵甲,跑起來像一輛小型戰車。
從鹿角的缺口擠過去的時候,兩側的尖木樁刮在鐵甲上發出刺耳的聲音。趙尋不管不顧,側身擠了過去,身後的趙兵一個接一個地湧入缺口。
石牆就在眼前了。
丈二高的石牆,近看比遠看更高。
牆頭上有秦兵探出身子往下砍,趙尋仰頭看到一張扭曲的臉和一柄劈下來的戈。
他沒有躲。
銅劍往上一架,格開了那柄戈,緊接著趙尋的左手抓住了牆上突出的一塊石頭,右腳踩上了牆根,
他開始爬牆。
趙六在後麵看得目瞪口呆。
但趙尋爬到一半,忽然聽到牆後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那不是秦軍的聲音。
是趙軍的聲音。
是許歷。
許歷從背麵殺到牆根了。
趙尋咬著牙繼續攀爬,手指扣著冰冷的石縫,指甲劈了也不知道。等他的頭探過牆頭的時候,看到了牆後的場景,
許歷帶著他那四千多人,正和牆後的秦軍絞殺在一起。
不是什麼有組織的進攻,而是純粹的近身肉搏,拿刀砍的、拿矛捅的、赤手空拳摁著人啃的,許歷的人不穿甲,很多人渾身上下都是刀傷,但沒有一個人退。
許曆本人站在一堆屍體上,環首刀已經砍得捲了刃,正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矛桿在掄人。
老軍官渾身是血,看不出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
他抬頭看到了牆頭上的趙尋,愣了一瞬,然後嘶啞地吼了一聲。
趙尋聽不清他喊的什麼,但不需要聽清,許歷的意思很簡單。
你他孃的快過來。
趙尋翻過了牆頭。
他落地的一瞬間,身邊一個秦兵舉著戟朝他紮過來。趙尋側身避過,銅劍順勢劃過那秦兵的脖子,血飆了出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趙尋完全憑著趙括這具身體留下的本能在搏殺,刀劍相交、閃躲格擋,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蠻橫的殺意。
這不是他趙尋的本事。
是趙括的。
這具身體裡殘留的肌肉記憶,在生死關頭被完全激發了出來。
趙尋一邊殺一邊往石牆上回頭喊:\"上來!都給我上來!\"
牆後麵,趙軍的兵卒開始翻牆了。
先是幾個,然後是幾十個,然後是成片成片地往牆上爬。石牆的正麵已經被趙軍填平了壕溝、清掉了鹿角,沒有了這些障礙,後續的人湧到牆根就直接搭人梯往上翻。
秦軍的守牆部隊開始崩潰了。
他們被前後夾擊,正麵是翻牆而入的趙軍主力,背麵是許歷的奇兵,腹背受敵。
趙尋看到有秦兵開始往後退了。
先是一個兩個,然後是一片一片地後退。
他們不是潰散,而是有組織地後撤,秦軍的軍紀確實厲害,即便被突襲,即便腹背受敵,後撤的時候依然保持著陣形。
但他們終究是在撤了。
隘口被開啟了。
趙尋站在石牆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銅劍上全是血,兜鍪歪了,鐵甲上被砍了好幾道口子,左臂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彩,血正順著鎧甲的縫隙往下淌。
但他活著。
他回頭看向隘口的正麵,那裡,十一萬趙軍正從開啟的缺口中湧入,像洪水灌入了決堤的河道。
從隘口湧出來的趙兵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了秦軍輜重營的廢墟,還在燃燒的輜重車,散落一地的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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