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況不對------------------------------------------,像是有人在河底點燃了一團冷火。——兩個人各自朝一側的岩壁貼過去,後背抵住冰冷的岩石,手電全部關閉。黑暗瞬間吞冇了一切,隻剩下那團幽綠色的光在河麵下搖曳,越來越大,越來越亮。“什麼東西?”薑徽用氣聲問。。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水麵,右手緩緩摸向腰間的霰彈槍。那團綠光的移動方式不對——不是順著水流漂,而是逆流而上,速度均勻,方嚮明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拖著它移動。。,距離岸邊不到五米。綠色的光芒透過黑色的河水折射出來,照亮了水下一片模糊的輪廓。薑徽眯起眼睛,試圖分辨那個輪廓的形狀——很大,至少四五米長,身體扁平,兩側有對稱的發光點,像是兩排眼睛。但那些發光點的排列方式太整齊了,整齊得不像生物,更像是某種人工製品。。力道很大,大到薑徽差點條件反射地一刀揮過去。但他忍住了,因為他看到了司徒南的表情——那張一貫從容的臉,此刻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薑徽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瞳孔驟然收縮。“發光點”不是眼睛,是燈。是某種水下裝置的指示燈。而在那些指示燈的微弱光芒中,能隱約看到一個巨大的、金屬質感的弧形外殼。那是一艘沉冇的潛水器。,不是沉冇。它正在移動。“軍方的?”薑徽用口型問。,眉頭皺得很緊。他在薑徽手心裡寫了兩個字——不是。。薑徽能看到的部分覆蓋著厚厚的水藻和某種黑色的寄生生物,但它顯然還能運轉,推進器在水下攪動出規律的渦流,將暗河的黑色河水推出一圈圈漣漪。。,在那片光芒中,一個接一個的人影從艙門裡爬了出來。一、二、三、四、五個。他們站在潛水器的頂部平台上,動作整齊劃一,像是被同一根線操控的木偶。
司徒南的呼吸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幾乎停止。那些“人”穿著某種銀白色的全身防護服,麵罩反光,看不清臉。但薑徽注意到他們的站姿——五個人站在平台上,一動不動,麵朝的方向完全一致,都朝著上遊,也就是泄洪閘的方向。
然後他們同時轉頭。
五個裹著銀色防護服的人,在同一瞬間轉過臉來,麵罩齊刷刷對準了薑徽和司徒西藏身的岩壁。隔著河麵,隔著黑暗,隔著那些幽綠色的光,薑徽卻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被什麼東西鎖定了的感覺。
那不是人類的目光。哪怕是隔著麵罩,哪怕什麼都看不清,那種視線仍然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司徒南拽了他一把。
冇有聲音,冇有猶豫,兩個人沿著岩壁的陰影開始向後退。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不讓靴底在岩石上發出任何聲響。那五個銀色人影冇有動,隻是用麵罩追隨著他們的移動方向,像是五台正在校準角度的炮台。
退出大概五十米之後,河道轉了一個彎,綠色的光被岩壁擋住了。司徒南才鬆開薑徽的手臂,兩個人靠在岩壁上,同時撥出一口長氣。
“那是什麼?”薑徽壓低聲音問,手已經按在了手槍握柄上。
“不知道。”司徒南的聲音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痕,“但他們的防護服——那個銀色,我在儲備庫裡見過。那是深空作業的型號,不是地麵部隊的裝備。”
“深空?什麼意思?他們不是地麵的?”
“那批防護服是三年前軍方從軌道空間站撤下來的時候帶回來的,整個戰區一共隻有十二套。”司徒南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整理記憶中某個怎麼也對不上的拚圖,“黑日爆發的時候,那些防護服全部被鎖在儲備庫的三級隔離艙裡。除非有人手動開啟了隔離艙的密碼鎖。”
“你不是說儲備庫被那個異化生物占了嗎?”
“所以問題就在這裡。”司徒南抬頭看向河道轉彎的方向,綠色的光映在岩壁上,忽明忽暗,“如果那個生物真的占據了儲備庫,這些人是怎麼從三級隔離艙裡拿到防護服的?還是說——”
他冇有說完,但薑徽替他接上了:“還是說那個生物本身就跟他們是一夥的?”
這句話落在黑暗裡,像一個鉛球掉進了深淵,連迴音都冇有。
司徒南沉默了很長時間。暗河的轟鳴聲重新填滿了沉默,但此刻那聲音聽起來不再像巨獸的呼吸,更像是某種警告的低吼。
“計劃要改。”司徒南最終開口,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從容,但薑徽注意到他握霰彈槍的手指關節發白,“泄洪閘的入口就在前麵的河段,但那艘潛水器和裡麵的人——或者不管他們是什麼東西——他們也在往那個方向去。如果他們的目標是儲備庫,我們必須在他們之前到達才行。”
“你在擔心什麼?”薑徽問。
“我在擔心他們想要的東西跟我想要的是同一個。”司徒南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水漬,臉上的表情在菌類微光下顯得格外複雜,“那個儲備庫裡除了常規裝備,還封存了一件東西——黑日爆發前三小時,從太空裡墜落到戰區範圍內的未知物體。軍方用了整整一個加強連把它運進儲備庫,因為它尺寸太大,而且任何儀器都無法穿透它的外殼。它就躺在三級隔離艙的負七層。”
薑徽的表情變了。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不是驚訝,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像是某個遙遠的記憶突然被觸動的茫然。但那個表情隻持續了零點幾秒,很快就被他慣常的懶散笑容蓋過去了。
“未知物體?你就直接說實話唄。”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薑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疼痛還在,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尖銳了,“如果那東西真那麼值錢,我覺得我們的分贓比例需要重新談談。”
司徒南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但在空曠的地下河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有時候懷疑你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誰說我不怕。”薑徽走在前麵,頭也不回,“我隻是算得很清楚——怕歸怕,買賣歸買賣。兩個賬不能一起算。”
司徒南跟上去,兩個人沿著岩壁繼續向上遊前進。河麵上的綠光已經看不見了,但那艘潛水器和那五個銀色人影帶來的壓迫感卻像一層薄霧一樣黏在麵板上,怎麼也甩不掉。
又走了大約十五分鐘,河道開始收窄。兩岸的岩壁越來越近,水流的流速明顯加快,水聲從轟鳴變成了嘶吼。司徒南指了指前方岩壁上一個巨大的圓形開口——泄洪閘的入口,直徑至少有八米,黑洞洞地張著嘴,河水正從那裡奔湧而出。
“進去之後就是儲備庫的排水係統。沿著主排水管道往上走,大概四十分鐘能到核心區的外圍。”司徒南一邊說一邊檢查彈藥,動作麻利,“那個大傢夥的活動範圍主要集中在覈心區的裝備庫附近,排水管道區域相對安全。”
薑徽正要回答,話卻卡在了喉嚨裡。
泄洪閘入口側的岩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不是水流侵蝕造成的,而是某種尖銳的、巨大的東西在岩石上硬生生刮出來的。劃痕有五道,平行排列,間距均勻,像是什麼東西用爪子扒住了岩壁,然後狠狠地拖了過去。
劃痕的邊緣還掛著一小片銀白色的布料。
司徒南走過去,把那片布料從岩石上摘下來,翻過來看了看。布料的背麵沾著某種暗紅色的黏稠液體,在菌類微光的映照下像是凝固的血。
“是防護服。”薑徽的聲音忽然緊繃起來,“不是自願的。”
“什麼?”
“你看劃痕的方向。”薑徽蹲下來,手指沿著劃痕的軌跡虛劃了一下,聲音變得又低又快,像是在解一道忽然看懂了題目的數學題,“劃痕是從泄洪閘裡麵往外扒的——也就是說,不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麵襲擊了他們。而是有人在泄洪閘裡麵被拖了出來,他想抓住岩壁,但抓不住。這片布料是扒著石壁時被扯下來的。”
他站起來,看向泄洪閘入口的目光變了。
“那五個人——或者說穿防護服的那些東西——他們不是從外麵進來的。他們是從儲備庫裡出來的。潛水器是從裡麵出來的。”
司徒南的表情僵住了。
良久,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幾乎被水聲淹冇,但薑徽聽得一清二楚:“可儲備庫在水下唯一的入口就是這道泄洪閘。閘門是單向的,隻能從外麵開啟。如果冇有人在外麵接應,裡麵的人不可能開啟這道閘。”
兩個人幾乎同時意識到了一個東西——那艘潛水器。它不是來接人的。它是用來開門的。有人從外麵操縱潛水器,開啟了泄洪閘,讓儲備庫裡的人和東西,可以出來。
薑徽緩緩轉過身,看向來時的方向。綠色的光已經看不見了,但那五個銀色人影被什麼東西拖回儲備庫的畫麵——或者反過來,它們拖著什麼東西回儲備庫的畫麵——在他腦海裡死命轉著圈。
忽然,他想起了一個細節。
在商場裡,司徒南提到過一棵樹。一棵吞了他上級的黑色樹乾。司徒南說那棵樹不是被動的,它有意識,有動機,有目的。而現在,一個銀白色防護服——深空作業型號,來自軌道空間站——穿在了一個不明實體身上,從一個本該被炸燬的軍事儲備庫裡爬出來。
薑徽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大,但很不對勁。
“怎麼了?”司徒南警覺地問。
“冇什麼。”薑徽收起笑,眼底冷了下來,“我隻是忽然想到一句話——樹在說話。”
司徒南打了個寒顫。不是恐懼的寒顫,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根植於直覺的警示——好像薑徽說出的這句話,觸動了他記憶中某個他還冇能完全拚合起來的碎片。
但他還冇來得及追問,泄洪閘深處就傳來了一聲巨響。
是金屬被撕裂的聲音。緊接著,是某種低沉的、帶著顫音的咆哮,從排水管道的深處滾滾而來,像是一頭沉睡了很久的東西正在醒來。
司徒南和薑徽對視一眼。
冇有商量,冇有交流,兩個人同時拔出了武器,一前一後跨進了泄洪閘的入口。黑暗吞冇了他們,水聲和咆哮聲交織在一起,暗河的冷風從背後灌進來,推著他們走向黑暗的更深處。
身後,河麵上的綠光又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