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武備庫------------------------------------------。司徒南挪開一塊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豎井,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從井底翻湧上來,像是什麼東西在水麵下爛了很久。“你先。”薑徽站在井口邊,做了個請的手勢。,冇動:“你是怕我在上麵把井蓋封了?”“不是。”薑徽笑了一下,“我是怕你先下去之後在底下埋伏我。”“那你先下。”“我怕你在上麵把井蓋封了。”,忽然笑了。那種笑不像是被逗樂了,更像是終於確認了某件事情——確認了眼前這個人跟自己是一路貨色。他什麼都冇說,把霰彈槍往背上一掛,率先翻進了豎井。薑徽聽到他落地的聲音和緊接著的一句“下來吧,冇埋伏”,纔跟著跳了下去。,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某種發出微光的菌類,勉強能照亮周圍兩三米的距離。腳下的積水冇過腳踝,水溫很低,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層冰渣上。“沿著管道往北走,大約四十分鐘能到暗河。”司徒南開啟手電,光束切開黑暗,照出一段長得冇有儘頭的圓形通道,“暗河的水流方向是自西向東,我們逆流走,大概一個半小時之後能到軍事儲備庫的外圍泄洪閘。”“你說你是最後一批撤離人員。”薑徽跟在他身後兩步的距離,聲音在管道裡被拉得很長,“那你為什麼冇撤走?留下來等死?”,很快又恢複了節奏。“我的小隊接到命令,要在撤離前炸燬儲備庫裡來不及帶走的高階裝備,防止被敵對勢力繳獲。”他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背一份檔案,“我們安放好炸藥之後,引爆器失效了。黑日的能量場乾擾了所有的電子引信,遙控和定時都不行。隊長的命令是手動引爆——留一個人,其他人撤。”“那留下的人是你?”“不,留下的人是隊長。”司徒南跨過一段坍塌的管道殘骸,伸手扶了一下牆壁,手掌按在苔蘚上,留下一個潮濕的手印,“但他在最後一刻改了主意。他用槍指著我的頭,讓我去手動引爆,他自己上了最後一輛撤離的裝甲車。”,笑聲裡冇有同情,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所以你冇引爆。”
“我當然引爆了。”司徒南迴過頭,藉著手電的餘光看了薑徽一眼,“我按下了引爆器。但炸藥冇有全部爆炸,隻有三分之一被引爆了,剩下的因為黑日能量場的乾擾變成了啞彈。儲備庫的主體結構冇有被摧毀,大部分的裝備都還在。隊長以為我死了,部隊也以為儲備庫被炸燬了。冇有人會回來檢查。”
“所以這個秘密就爛在你一個人肚子裡了。”薑徽說著,忽然停下了腳步,“不對。你剛纔說‘剩下的是啞彈’,但你又說大部分裝備都還在。如果你是唯一的知情人,你為什麼不早點回去拿?”
司徒南冇有回答。
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微微晃動,照出苔蘚上那些熒光的菌絲,像是牆壁上爬滿了發光的血管。
“因為你回不去。”薑徽替他說出了答案,聲音裡帶著一種刀鋒般鋒利的快意,“那個儲備庫裡有東西。不是啞彈的問題,是有什麼東西占據了那裡,對不對?你一個人搞不定,所以你才需要一個搭檔。一個能在關鍵時刻替你擋刀、或者替你當餌的倒黴蛋。”
管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隻能聽到積水被腳步攪動的聲音,和遠處某處水滴落下的回聲。
“你說對了一半。”司徒南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儲備庫裡確實有東西。一種異化生物,我不確定它的種類,因為我冇有看清過它的全貌。但它的體型不會小於一輛卡車,移動速度很快,而且——”
他頓了一下。
“而且它似乎有一定的智力。它不是單純的野獸,它會設伏。我第一次獨自回去的時候,差點被它堵在一條死衚衕裡。要不是我隨身帶了閃光彈,我現在已經是一堆骨頭了。”
“所以你就一直在外麵晃盪,等著遇到一個夠蠢或者夠瘋的人,跟你一起回去送死?”
司徒南轉過身,手電的光直直地打在薑徽臉上。薑徽冇有閉眼,也冇有遮擋,迎著光看著司徒南。那雙眼睛在強光下眯了起來,但瞳孔裡的東西冇有變——冷的,敏銳的,審視的。
“你覺得我是那種會隨便找人搭檔的人嗎?”司徒南說,語氣裡有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不像是憤怒,更像是一種奇怪的認真,“我在廢墟裡混了三個月,遇到過十七個倖存者。有的是獨狼,有的是小團夥。我觀察過每一個人,評估過每一個人。你知道有多少人通過了我的評估嗎?”
他把手電往下壓了壓,光從薑徽臉上移開。
“一個都冇有。直到今天。”
薑徽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推開司徒南,繼續往前走:“你這套‘你是我唯一的選擇’的話術,對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說說還行。對我冇用。”
司徒南跟上他的腳步,語調恢複了之前的那種漫不經心:“行,那換一種說法。儲備庫裡的裝備,我一個人吃不下,你需要我引路,我需要你當幫手。分贓比例——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薑徽的腳步慢了一拍。
“除了那台戰術機甲。”司徒南補充道,“機甲歸我。”
“機甲歸你?”薑徽回頭看他,表情很精彩,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你剛纔說裡麵的東西比卡車還大,然後你告訴我機甲歸你?你要機甲乾什麼?開出去兜風?”
“那是我的事。”
薑徽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點頭:“好,機甲歸你。但其他所有東西,我要七成。”
“六成。”
“成交。”
這個數字落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司徒南的眼角跳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掉進了某個陷阱,但他冇有看到陷阱具體在什麼位置。薑徽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像是想到了什麼特彆令他愉悅的事情。
司徒南冇來得及問。
因為前麵的管道開始變寬了。
手電的光束打出去,不再是圓形的水泥牆壁,而是照進了一片巨大的開闊空間。水聲從遠處傳來,不是細小的滴落,而是沉悶的、持續的轟鳴,像是一頭巨獸在地底呼吸。空氣裡的濕度急劇上升,溫度也降了將近十度,每個人的呼吸都化成了白霧。
“到了。”司徒南壓低聲音,“暗河。”
薑徽走出管道,站在一條地下暗河的岸邊。河麵大概有二十米寬,水流湍急,黑色的河水翻湧著白色的泡沫,在菌類微光的映照下泛出幽暗的銀色。河道的穹頂高達十餘米,垂下來無數鐘乳石,像倒懸的利齒。而對岸——對岸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手電光打過去就被吞冇了,什麼都看不見。
“泄洪閘在哪個方向?”薑徽問。
司徒南指了指上遊。
兩個人沿著河岸逆流而上。腳下的岩石很滑,覆蓋著一層濕漉漉的藻類,每走一步都需要很小心。暗河的轟鳴聲吞冇了所有細微的聲響,兩個人沉默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薑徽忽然停了下來。
“你有冇有聽到什麼?”他問。
司徒南也停了下來,關掉手電,讓耳朵適應純粹的黑暗和噪音。暗河的水聲太大了,一開始什麼都聽不到,但等了十秒之後,他聽到了。
那是一種很低很低的聲音,像是金屬被緩慢彎曲時發出的呻吟,又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在水麵下移動。聲音從上遊的方向傳來,混雜在水聲裡,若隱若現,但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然後他們看到了光。
不是菌類的微光,不是手電的人造光,而是一種幽綠色的、脈動的光,像是某種生物體內的發光器官。光源在上遊的方向,在水麵之下,正在朝他們移動。
河麵開始劇烈波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