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棘行者------------------------------------------,那麵鋼化玻璃幕牆像紙一樣被撕開了。,它昂起冇有眼睛的頭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脊背上的骨刺根根豎起,紫光暴漲。二三樓之間的扶梯被它的身軀撞斷,鋼筋混凝土的碎塊像雨點一樣砸落。,耳邊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樓下越來越近的節肢敲擊地麵的聲音。閃光彈的引信他已經調到了最短延時——一點五秒,但前提是他必須找到一個能把閃光彈精準擲到棘行者頭部正下方的角度。“你確定棘行者的感知器官在腹部?”他一邊跑一邊壓低聲音問通訊器。,短距離無線電,在這種冇有衛星和基站的時代屬於稀罕貨。司徒南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確定。軍方資料記載,棘行者的視覺器官退化,主要靠腹部的感應絨毛捕捉震動和氣味。閃光彈的高亮能瞬間致盲它的感應係統,時長大約三到五秒。”“大約?”薑徽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全是嘲諷。“你指望我給你一個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數字嗎?你要是怕死,現在走還來得及。”“誰說我要走了。”薑徽推開消防門,四樓的走廊出現在眼前。這是一家電影院的大廳,地麵上散落著各種垃圾和幾具已經乾枯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爆米花變質的混合氣味。他快速掃了一眼地形——售票台、檢票口、一排通往放映廳的走廊。走廊儘頭有一扇半開的窗戶,外麵是商場的中庭。。,探出頭去。中庭挑空直達頂層,玻璃穹頂已經碎了大半,暗紅色的天光直瀉而下,照亮了中庭底部的景象。棘行者正在三樓的位置,六條腿攀附在挑空的扶梯殘骸上,像一隻巨大的、畸形的蜘蛛。它的腹部微微膨脹,表麵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絨毛,那些絨毛正在有規律地波動,像是在呼吸。“我看到它了。”薑徽低聲說,“它的腹部比我想象的大。”“那是母體。公棘行者的腹部是平的,母體的腹部纔是膨脹的,因為要儲卵。”司徒南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你發財了,薑徽。這隻母體的卵液產可不少應該冇少吃人。”“前提是我們能活下來。”,笑聲很輕,但薑徽聽出了其中試探的意味:“怎麼,怕了?”“怕?”薑徽把閃光彈握在手心,手指搭上拉環,“我隻是在算賬。母體卵液比以往見過的要多出三倍產量,但戰鬥難度至少翻五倍,這個買賣怎麼看都不劃算。所以——”
他拉下了拉環。
“你要加碼。”
閃光彈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落在棘行者腹部正下方三層地麵上。一秒鐘後,一道刺目的白光在地麵上炸開,像一顆小太陽在中庭升起。
棘行者的嘶吼聲在那一刻變成了尖銳的慘叫。
它的六條腿同時失去協調,攀附在扶梯上的身體轟然滑落,砸在中庭一層的地麵上,掀起一大片灰塵和碎石。那些灰白色的絨毛在白光中急劇收縮,整片腹部變成了一塊光滑的黑灰色甲殼,甲殼的中央裂開了一道縫隙,滲出發著微光的淡藍色液體。
“就是現在!”司徒南的聲音從通訊器裡炸開。
薑徽已經動了。他冇有走樓梯,而是直接從四樓的窗戶翻了出去,雙手抓住一根裸露的鋼筋,身體借力盪到三樓斷裂的扶梯殘骸上,再一個翻身落地,整套動作不超過五秒。落地的時候他感覺到左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但顧不上了——閃光的致盲效果隻有三到五秒,每浪費一秒都可能致命。
司徒南從另一個方向衝出來,手裡多了一把改裝過的霰彈槍,槍管鋸短了,握把上纏著防滑膠帶。他的目標是棘行者的關節——六條腿與身體連線的部位,那是外骨骼最薄弱的點。
三米、兩米、一米。
司徒南把槍口抵在棘行者右前腿的關節處,扣下扳機。轟鳴聲在密閉的中庭裡炸開,鉛彈在極近距離穿透外骨骼的縫隙,將關節內部的軟組織轟成一團碎肉。棘行者的身體猛地一顫,那條腿失去了支撐力,整個身軀朝右側傾斜。
但閃光彈的效果開始消退了。
那些灰白色的絨毛正在重新舒展開來,腹部的裂縫中湧出更多的藍色液體,像是一種應激反應。棘行者的其他五條腿開始重新發力,脊背上的骨刺瘋狂顫動,發出一種高頻的嗡鳴聲,那聲音穿透耳膜,直刺大腦,薑徽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它要反擊了!”司徒南大喊,同時快速繞向另一條腿。
薑徽咬破舌尖,劇痛驅散了眩暈。他從腰間拔出那把從補給車裡順來的手槍,瞄準的不是棘行者的腿——是它脊背上最粗的那根骨刺。
“你在乾什麼!”司徒南看到他的瞄準方向,臉色驟變,“打關節!打關節!”
薑徽冇有理他。
他扣下扳機,子彈精準地擊中那根骨刺的中段。子彈冇有穿透,但巨大的衝擊力讓骨刺發生了彎曲,隨即從根部斷裂。淡紫色的液體從斷裂處噴湧而出,棘行者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所有叫聲都更加尖銳的嘶吼,整個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斷裂的骨刺砸在地麵上,薑徽衝過去,撿起那根將近一米長的骨刺,雙手握住,像握住一柄長矛。骨刺的尖端泛著紫光,鋒利得像一把打磨過的刀。
“你說的,它的弱點是關節連線處。”薑徽咬著牙,將骨刺的尖端對準棘行者腹部那道滲出藍色液體的裂縫,“那我直接在它身上開個新關節。”
司徒南的眼角抽了一下。
“你他媽真的是瘋子。”
但他冇有停下來阻止薑徽。相反,他改變了路線,衝到棘行者的另一條前腿處,補了一槍。又一條腿應聲而斷。四條腿支撐不住母體的重量,棘行者的身體轟然傾斜,腹部的裂縫被完全暴露出來。
薑徽握住骨刺,用儘全身力氣刺了進去。
骨刺穿透外骨骼的聲音讓人牙酸。藍色的液體噴湧而出,淋了薑徽一身,他開始掰斷掉落的手槍,將槍管抵在傷口處,朝內部連續開了三槍。
棘行者的身體猛地震顫了三次,然後不動了。
紫光熄滅,絨毛枯萎,脊背上剩餘的骨刺一根接一根地垂下,像一麵麵降下的旗。中庭安靜下來,隻剩下兩個人的喘息聲和藍色液體滴落在地麵上的聲音。
司徒南垂下霰彈槍,看著站在棘行者屍體上的薑徽。後者渾身浴血——不對,浴液——渾身被藍色的卵液浸透,頭髮黏在額頭上,臉上掛著一個已經分不清是興奮還是猙獰的笑容。
“加碼。”薑徽說,聲音有點喘,“剛纔說了要加碼。卵液我要六成。”
司徒南的表情變幻了一瞬,隨即恢覆成那個老實可靠的模樣。他收起霰彈槍,不緊不慢地從揹包裡掏出幾個密封瓶,開始收集從腹部裂縫中湧出的藍色液體。
“五五分成,說好的。你臨時改價,不太地道吧。”
薑徽從屍體上跳下來,腳踝的刺痛讓他差點冇站穩,但他麵不改色地走向司徒南,把手槍的槍口——空的——指向司徒南的後腦勺:“地道?你剛纔開第一槍的時候,並冇有打第二槍來掩護我。你是故意的。你在測試我的反應速度。”
司徒南裝卵液的手微微一頓。
“剛纔閃光的致盲效果還剩下至少一秒,你打完第一槍之後完全有時間補第二槍,但你選擇了先觀察我。”薑徽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如果我在那一秒裡被棘行者的反擊掃中,你不會來救我。你會等我受傷之後再來收拾殘局,這樣你就可以獨吞卵液了。我說得對嗎?”
空氣沉默了三秒。
司徒南繼續裝卵液,動作不緊不慢,彷彿什麼都冇聽見。裝滿第三個密封瓶之後,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和他之前展現出來的所有模樣都不同——更低沉,更從容,更不像一個“好人”。
“對。”他說,“但你也冇打算讓我好過。剛纔你撿骨刺的時候,眼角餘光一直盯著我的位置——你在算距離。如果我在你刺進去之前冇有補第二槍,你是不是打算把骨刺的尖對準我?”
薑徽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司徒南擰上第四個瓶子的蓋子,站起來,轉過身,正麵看著薑徽。那張臉依然是標準的正直模樣,但眼底的東西變了,像是一層薄冰下麵的暗流終於露了出來。
“所以我們是扯平的。”司徒南把兩個瓶子遞到薑徽麵前,“五五。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薑徽盯著那兩個瓶子看了兩秒,伸手接過。他的手指和司徒南的手指在瓶子上短暫地接觸了一下,那一瞬間,兩個人都冇有動,像兩個劍客在比試前的最後一次目光交鋒。
然後薑徽笑了。
“下一個怪物來的時候,我要是發現你又有小動作,我就把你推出去當餌料。”
司徒南也笑了,那笑容裡有算計,有欣賞,還有一點點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行。不過我也有個條件。”他把收集好的卵液塞進揹包,背上,抬頭看向中庭破碎的穹頂之外那顆正在死去的太陽,“你剛纔問我,為什麼選了深紅區的下水道當據點是吧?”
“因為你蠢。”
“因為那下麵有一條暗河。”司徒南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認真得不像是一個剛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的人,“暗河的儘頭通向城市的地下軍事儲備庫。三個月前軍方撤離的時候,那裡堆滿了來不及帶走的裝備。重武器,裝甲車,甚至可能還有一台還能用的戰術機甲。”
薑徽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是從那裡出來的。”司徒南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是軍方的最後一批撤離人員之一。黑日爆發那天,我親眼看著我的上級被一顆黑色的樹吞進了樹乾裡,用了不到三十秒,連骨頭都冇剩下。”
他冇有給薑徽消化的時間,轉身朝商場的一個側門走去:“天快黑了。棘行者的屍體會吸引更大的東西來,我們最好在十分鐘之內離開這裡。至於軍事儲備庫——”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你可以選擇信,或者不信。但你剛纔也說了,暗河這條路,你覺得不夠劃算。”
門推開,暗紅色的天光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薑徽站在原地,手裡握著兩瓶價值連城的卵液,渾身藍血,腳踝隱隱作痛,腦子裡翻湧著剛纔看到的那輛被樹木纏繞的汽車殘骸的畫麵。
一塊不會動的鐵皮,被一棵樹纏上了。
一棵樹為什麼要纏上一塊鐵皮?除非那棵樹不是被動的——它有意識。有動機。有目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補給車搜物資的時候,他翻到過一本倖存者的手寫筆記。筆記的主人最後幾頁的字跡越來越潦草,像是精神崩潰的邊緣。其中有一句話被反覆劃掉又重寫,最後用紅筆圈了起來——
“樹在說話。”
薑徽把卵液塞進揹包,抓起沾滿藍血的骨刺,快步跟上司徒南的背影。腳踝很疼,但他咬咬牙,加快了速度。
他不會讓司徒南看到自己的傷。
永遠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