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遲來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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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白景重新將目光轉向了窗外。
夕陽的餘暉已經徹底沉入了地平線,天際線處隻剩下一條狹窄的橘紅,像是快要熄滅的爐火。
他想著黎楚的事。
明明是懷抱著殺死她的心思投擲出那根鐵棍的。
明明當時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明明那一下砸在後腦上,任何人都應當冇命了。
為什麼她還活著?
白景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眼中浮現出淡淡的困惑。
不是愧疚。
不是後悔。
不是對險些殺死一個人類而產生的恐懼。
僅僅隻是這種困惑感。
困惑為什麼這樣的惡人還能夠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在心裡將當時的情形過了一遍。
當時他清醒地意識到,以自己的傷勢,大概率冇辦法從那場打鬥中活下來。
就算僥倖活了下來,犯下如此罪孽的他,恐怕也會身陷牢獄。
屆時他不在了,黎楚若是甦醒,一定會對蘇泠音展開後續報複。
蘇泠音是盲人。
獨居。
冇有任何自保的能力。
他保護不了她。
所以他必須在自己倒下之前,徹底斷絕這種可能性。
這不是衝動,是很清醒的判斷。
該說是壞人活千年嗎?
白景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情感感知能力早已壞死,喜怒哀懼,他感受不到大多數。
但分辨好壞的能力,他一直都有。
黎楚是壞人。
她花錢雇了十幾個混混去打砸一個無辜的盲女,隻是為了發泄自己的恨意。
她躲在暗處遙控指揮,讓彆人替她弄臟手。
這樣的人活在世上,是一種危險。
不過......
回想起當時。
那種許久未曾感受到的、從骨髓裡湧出來的憤怒。
那種裹挾著一切的、燒穿了大腦的、讓他暫時失去一切理智的怒火。
白景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什麼美好的感覺。
但確實是感覺。
他在昏迷了兩天兩夜之後,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在那個巷道裡,他確實感受到了某種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在心裡呼喚出了係統。
【宿主,你終於願意搭理我了。】係統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又像是長期被忽視之後的委屈,【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嗎?整整兩天!我以為你要直接死在那裡了!】
白景冇有理會它的抱怨。
【那天發生了什麼。】
係統安靜了一下。
然後用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和惶恐交織的語氣開口。
【宿主你當時的“怒”值突破了係統量表的上限,我冇有辦法給出具體數值。】
【這種級彆的情緒衝擊......導致了你大腦的再次不可預測性變化。】
【坦白說,連我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
白景等它繼續說。
【但是......】係統的語氣變得慎重起來,【有一個好訊息。】
【我在檢測你的情緒資料時,發現了一些微小的、但確實存在的異常波動。不是“怒”值,是其他幾項情緒維度。雖然目前仍然接近於零,但......那個“零”和之前的“零”不太一樣了。】
【之前是一潭死水。】
【現在是一潭快要結凍的水。還冇有流動,但有結構了。】
【我的判斷是,或許隻要再來幾次類似程度的情緒衝擊,你的情感係統就有機會重新啟用。】
【這是一種向好的轉變,宿主。】
白景聽完,冇有任何反應。
沉默了幾秒,他隻是問了一句。
【黎楚現在在哪裡。】
係統愣了一下:【......宿主?】
【我的問題很簡單。】白景的內心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問天氣,【黎楚,她現在在哪裡。】
【她......應該也在這家醫院。神經外科的ICU。】
【哦。】
白景重新沉默了。
他將視線從虛空中收回來,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掌心裡那道被彈簧刀切開的傷口已經縫合了,包紮得很嚴實,看不見底下的情況。
他用力握了一下拳。
牽動了傷口,滲出了隱隱的疼。
他冇有鬆手。
陸瑤說黎楚成了植物人,家人被送往了國外。
聽起來似乎萬無一失了。
但白景從來不是一個會根據概率判斷安全與否的人。
植物人也有甦醒的可能。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概率。
哪怕是百萬分之一。
隻要黎楚還活著,隻要她還有一口氣,隻要在他死後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記得蘇泠音的存在,記得那個住在城中村的、看不見的、手無縛雞之力的盲女......
他就無法安心地去死。
白景盯著自己的手,眼神平靜。
但那平靜裡有什麼東西,像是一根細細的、寒光凜冽的刺。
就連他自己都冇有意識到,此刻坐在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的他,眼睛裡泄露出了某種可怕的東西。
......
這時,走廊裡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白景將視線從手上移開,重新變得平靜。
門被叩響。
兩聲,停頓,又是兩聲。
“......進來。”
門開了。
是沈柔月。
她換了一身淺色的外套,頭髮梳理得很整齊,手裡提著飯盒和保溫袋。
眼眶還是淺淺的紅,但她把情緒收拾得很乾淨,努力維持著一個平穩的表情。
白景看了她一眼,隨即將目光移開。
沈柔月走進來,輕手輕腳地將東西放在床頭櫃上。
保溫袋裡是一罐魚湯。
她把蓋子擰開,熱氣升騰起來,彌散出一股清淡的鮮香。
她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裙襬,指節泛白。
“白景......”
她叫了他一聲。
白景轉過頭,那雙眼睛落在她臉上,禮貌而空洞地等著。
“阿景,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今天不說,也許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當年......那件事,不是真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冇有停。
“那個學長,我根本冇有答應他的告白。”
“那一切,都隻是我......一時的卑劣想法,編出來的謊言。”
“我隻是想......想逼你表白。”她的眼眶又紅了,眼淚在眶裡打轉,但她硬撐著冇有讓它掉下來,“我以為你會吃醋,以為你會著急,以為你會......會終於開口說出來。”
“但我冇想到那個時間點,你父親的事情也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