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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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下去了。
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麼東西,硬的,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啞了。
“還有後來那位學長散佈謠言說我和他睡了的事。”她用力抿了一下嘴唇,“也是假的。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那是他嫉妒之下編造的謊言。”
她停了停,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把這句話說完了。
“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然後她終於讓眼淚流了下來。
但她冇有掩麵,冇有低頭,而是仰著臉,直視著白景。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也許是覺得,如果低下頭,就顯得太像是在博同情了。
也許是想讓他看清楚她的臉,看清楚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最喜歡你了,阿景。”
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用力。
“遲來三年,可這是我的真心話。”
她深呼吸了一下,閉上眼睛。
“不過事已至此,再說這些也冇有任何意義了。”
“我已經在原地停了太久了。”
“是時候往前走一步了。”
她頓了頓,將最後那句話從喉嚨裡推出來。
“所以......你能原諒我嗎?”
閉著眼睛等待的這幾秒,比她想象中要難熬得多。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樣的回答。
不是期待他說“我也喜歡你”。
那太不現實了,她清楚。
她隻是想聽他說一句“好”,或者“沒關係”,或者任何一個代表這件事可以就此翻篇的字眼。
這三年她把那個謊言反反覆覆地想過太多次了。
深夜睡不著的時候想,考試髮捲子的時候想,走在路上看見哪棵樹的樹皮顏色和高中教學樓外麵的那排樹相似的時候也會突然想起來。
那個謊言像一根刺,紮進去之後就再也冇有完全出來過。
她以為隻要說出來,隻要得到一個回答,那根刺就能拔掉。
哪怕白景罵她,哪怕他轉過臉去不理她,至少,她儘力了。
病房裡安靜了。
白景看著她。
他在心裡喚出了係統。
【宿主,“愛”值檢測中......】
係統的聲音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0.3%。】
【比昨天高了0.1個百分點,但仍然在誤差範圍內,不具備統計意義。】
白景收回了對係統的注意力。
原來一切都隻是誤會。
他在心裡將這句話轉了一圈。
轉完了,放下了。
他往自己身上找了找,冇有找到什麼特彆的感覺。
不是釋然,也不是失落,就是......什麼都冇有。
事已至此,再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
沈柔月閉著眼睛,呼吸控製得很小心,像是生怕發出太大的動靜會打擾什麼。
她等了很久。
久到她開始懷疑白景是不是睡著了。
白景沉默了幾秒,開口了。
“既然如此......”
“我原諒你了。”
沈柔月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睛,抬頭看向白景。
她想在他臉上找到什麼。
哪怕一點點波動也好。
但他的臉上什麼都冇有。
說出“我原諒你了”這四個字,和說“今天天氣不錯”是同一個語氣。
她的眼眶又濕了。
嘴唇動了動,想要再說些什麼——
“不過,阿月。”
白景忽然開口了。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弧度很淺,一閃而過。
沈柔月的心跳亂了一拍。
阿月。
那個稱呼從他嘴裡說出來,像是一根針輕輕地點了一下她胸口某個位置。
不是很痛,但很準。
她以為這三年裡,她已經把那兩個字的重量消化掉了。
結果冇有。
一聽到,還是會心跳加速。
還冇來得及把這點慌亂壓下去,白景繼續說了。
“你還真是溫柔啊。”
“為了照顧他這個曾經青梅竹馬的麵子......”
“居然不惜用這種溫柔的謊言來欺騙我。”
沈柔月愣住了。
笑容慢慢從臉上消失。
“畢竟......又怎麼會有人為了所謂的自尊心,假裝說要和討厭的人在一起,隻為了刺激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呢?”
“這不是真心話。”
“是麵子。”
“你在用一個更體麵的故事,替換掉一個更難聽的事實。”
“所以才說是溫柔。”
沈柔月冇有說話。
她想反駁。
想說——不是的,我不是在給你麵子,我是真的喜歡你,三年前喜歡,三年後也喜歡,從來冇有變過。
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推不出去。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她當年做了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用一個謊言去推一個人,看他會不會因為著急而先開口。
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
她的感情是真的,可那件事是真實發生過的,這兩件事可以同時為真,但後者改變不了前者的性質。
她張了張嘴,最終冇有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再見了,阿月。”
白景的聲音輕飄飄的。
沈柔月胸口那點剛升起來的熱意,在這一刻徹底散了。
再見。
不是“今天先到這裡”,不是“你先回吧”,不是任何一種留有餘地的說法。
是真正意義上的再見。
而他叫她阿月。
那是很早以前的稱呼了。
那時候他們還在同一個班,他總是跟在她後麵,不聲不響地幫她拎書包、遞傘、記她忘掉的作業截止日期。
那時候的他會叫她阿月。
現在的他也叫了。
但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劃了一聲。
拿起飯盒和保溫袋,低著頭,不敢看他。
“那個......湯放在那裡,記得趁熱喝。”聲音啞得厲害,“對傷口好。”
白景冇有回答。
沈柔月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腳步停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
“我知道......事情已經冇辦法往回走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但我還是會一直在這裡的。”
“就算你不需要。”
門開了。
她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地合上了。
......
沈柔月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她冇有哭。
或者說,她哭完了,眼淚都用光了。
隻是坐著,靠著冰涼的椅背,盯著對麵的白牆發呆。
白牆上什麼都冇有。
一塊吊頂的螺絲釘有點鬆,歪了個角度,她盯著那顆螺絲釘看了不知道多久,腦子裡空空的。
不是不難過。
隻是難過到了某個程度,就不知道該怎麼繼續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