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她們都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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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琬凝是從弟弟宋鴻飛那裡得知訊息的。
她剛從醫院回去不久。
回去的路上哭了一整條高速公路。
妝早就花了,眼睛腫得像核桃,聲音啞得說不出話。
到家之後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坐在鋼琴前麵,手指放在琴鍵上,一個音也按不下去。
白景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朵裡迴響。
“我是殺人犯的兒子。不是什麼好人。離我太近,對你的清譽也會有影響。”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
一顆一顆地釘進她的心臟裡。
她知道那些話不是在罵她。
他甚至不是在諷刺她。
他隻是在陳述事實。
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話。
因為他真的覺得自己不是好人。
他真的覺得自己是殺人犯的兒子,不配靠近任何人。
而她——宋琬凝——用了整整兩年的時間,將這個想法親手灌進了他的骨髓裡。
手機響了。
是宋鴻飛。
她不想接。
但宋鴻飛連著打了五個。
她擦了擦眼淚,按下了接聽鍵。
“姐!白景出事了!”
宋鴻飛的聲音急得變了調。
“校園群裡有人傳了視訊——他渾身是血被人抬上了救護車——好像是在城中村跟一群人打架——聽說傷得特彆嚴重——”
宋琬凝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然後她的手開始發抖。
“哪個醫院。”
“好像是市中心——”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從鋼琴前站起來,椅子被帶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她衝出房間,衝下樓梯,差點在拐角處摔倒。
管家在玄關處看到她,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大小姐?”
“車鑰匙。”她的聲音在發抖,整張臉因為恐懼和焦急而扭曲成了一團,“車鑰匙在哪?!”
管家還冇來得及回答,她已經從鞋櫃旁邊的掛鉤上抓起了那串鑰匙。
車庫的門被她按下了電動開關。
她坐進駕駛座,擰了兩次才把鑰匙插對位置。
發動機轟鳴著啟動。
車衝出了車庫。
她的視線一片模糊。
因為眼淚又開始流了。
她一邊開車一邊用手背擦眼淚,方向盤在她手裡晃來晃去。
腦子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個畫麵。
白景抱著那碗雞湯走進病房時的樣子。
麵無表情。
平平淡淡。
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剛纔還好好的。
剛纔還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
他怎麼就......
宋琬凝的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想起自己在病房裡對他說的那些話。
“她不是好人。”
“她就是在利用你。”
“你離她遠一點。”
可他呢?
他從頭到尾連一句重話都冇說。
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喂宋星悅喝湯,替她吹涼。
然後用一句“我是殺人犯的兒子”堵住了她所有的歇斯底裡。
她甚至不知道他離開醫院之後去了哪裡。
她甚至不知道他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她隻知道他受傷了。
渾身是血。
又是渾身是血。
和高二那年地震後的畫麵一模一樣。
那一次,他用殘廢的左手護住了她珍視的鋼琴。
這一次呢?
他又是為了誰?
宋琬凝咬著牙,將油門踩到了底。
......
秦婉儀是被鄰居敲門叫醒的。
她已經睡了。
今天白天陸家母女來訪,聊了很久,說了很多關於白景過去的事情。
送走她們之後,秦婉儀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白景那間空蕩蕩的小屋,發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七年前在橋洞裡撿到他的那個夜晚。
暴雨如注。
十三歲的男孩蜷縮在橋墩下麵,渾身滾燙,嘴脣乾裂,手裡攥著半個發了黴的饅頭。
燒到了四十一度。
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
在昏迷中喃喃自語,說的不是“好痛”,不是“救我”。
而是“對不起”。
從那天起,她就把白景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冇有結過婚,冇有生過孩子。
白景是上天送給她的。
雖然這個孩子壞掉了。
情緒壞掉了,笑容壞掉了,所有屬於十幾歲少年的鮮活東西全都壞掉了。
但他還在。
他每天早上會把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
他每週末會把她的藥準時放在床頭櫃上。
他偶爾會在深夜從工地回來的時候,在她的門口放一袋熱氣騰騰的包子。
從來不說是誰放的。
但全世界隻有他會做這種事。
秦婉儀一直覺得,隻要白景還在,這個世界就不算太壞。
鄰居的敲門聲很急。
咚咚咚咚。
秦婉儀披了件外套開啟門,鄰居王嬸站在門外,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秦姨,你家那個小白......出事了。”
秦婉儀的手在門框上僵住了。
“什麼?”
“城中村那邊打架......他一個人打了十幾個人......現在被送醫院了......聽說傷得很重......”
王嬸的嘴還在動,後麵說了些什麼,秦婉儀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她的腦子裡隻剩下了一句話。
傷得很重。
她轉身回屋。
腿在發軟。
她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玄關。
穿鞋的時候穿反了。
脫下來重新穿,又穿反了。
第三次才穿對。
她的手在發抖。
整個人在發抖。
從頭到腳都在抖。
她今年三十七歲。
身體不算好,有輕微的貧血和低血糖。
但此刻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在被人一把一把地撕。
白景。
她的白景。
那個七年來從不叫她一聲媽媽、但會在她生病的時候整夜坐在床邊守著的孩子。
她衝出了家門。
巷子裡冇有計程車。
她跑到大街上,攔了一輛。
報了醫院的名字。
然後坐在後座上,雙手交疊,指尖抵在額頭上,閉著眼睛,嘴唇在無聲地顫動。
她冇有流淚。
她不敢哭。
她怕一哭,就再也停不下來。
......
市中心醫院。
ICU門外的走廊。
慘白的燈光從天花板上投下來,將每一個人的臉照得蒼白而憔悴。
走廊裡的塑料椅排成一排,坐滿了人。
陸芝婷坐在最左邊。
懷裡還抱著那本泛黃的相簿。
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但她不肯閉眼。
她死死地盯著ICU的門,像是怕自己一閉眼,那扇門後麵的人就會消失。
陸瑤坐在她旁邊。
她的妝早就花了,但她顧不上。
她一隻手握著母親的手,另一隻手的指甲掐在自己的掌心裡。
她在剋製。
剋製自己不要在母親麵前崩潰。
但她的下巴在微微發抖,嘴唇抿成了一條慘白的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