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陸瑤和沈柔月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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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渾身痙攣,卻不肯鬆開他。
她看不見他的臉。
看不見他傷成了什麼樣。
看不見地上到底有多少血。
但她能聞到。
滿空氣都是鐵鏽的味道。
比她這輩子聞到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濃。
蘇泠音咬著牙,將白景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
她使出渾身的力氣,想把他從地上抱起來。
一百多斤的男生。
對她來說重得像一座山。
她的膝蓋在碎玻璃上磨出了血,腳底的傷口在發出刺痛的警告。
但她站起來了。
架著白景,一步一步地朝門外走去。
她看不見路。
她用腳試探著每一寸地麵,用肩膀撞開擋在前麵的雜物。
白景的身體沉甸甸地壓在她身上,幾乎要將她壓垮。
但她冇有停。
一步。
兩步。
三步。
從屋子裡走到巷道上。
從巷道走到城中村的主路上。
從主路走到了外麵的大街上。
路燈下,來來往往的行人看到了這個畫麵——
一個身上沾滿油漆的盲女,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地站在路邊。
她的眼睛是空洞的。
她的臉上全是淚。
她朝著四麵八方轉著頭,朝著每一個她聽到腳步聲的方向喊。
“求求你們......誰來救救他......救救我哥哥......”
“求求你們幫忙叫一下救護車......求求你們了......”
“他快死了......他流了好多血......求求你們......”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很遠。
行人們停下了腳步。
有人掏出了手機。
有人走上前來想要幫忙。
但蘇泠音誰都不肯鬆手。
她死死地抱著白景,將他的頭埋在自己的肩窩裡。
渾身在發抖。
眼淚不停地流。
“你不要死......阿白哥哥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她的嘴唇貼在他的額角,反覆地說著同一句話。
“你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你不能死......”
......
陸瑤的車行駛在城中村外圍的主乾道上。
副駕駛座上坐著沈柔月。
這個女孩比她想象中要安靜得多。
上車之後幾乎冇怎麼說話,隻是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絞著裙襬的下緣。
陸瑤在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很漂亮的女孩子。
長髮,白淨,眼睛裡藏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和憂傷。
和自己的弟弟站在一起一定很般配。
如果......如果一切冇有發生過的話。
陸瑤將視線轉迴路麵。
她在心裡組織著接下來要問的話。
關於初中。
關於白景。
關於那個讓他第一次崩塌的謊言。
沈柔月坐在旁邊,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白景的姐姐。
陸氏集團的董事長。
她冇想到白景的家人會主動來找她。
更冇想到對方這麼年輕,這麼......強大。
坐在這輛車裡,沈柔月覺得自己像一隻誤入了猛獸領地的兔子。
但她還是來了。
因為對方說了一句話。
“我想瞭解我弟弟。”
就這一句話。
沈柔月就上車了。
因為她也想瞭解白景。
想瞭解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想瞭解他為什麼變成了那副模樣。
想瞭解自己當年種下的那顆種子,到底在他的心裡長成了什麼樣的荊棘。
車窗外的風景在往後退。
她們正經過城中村的邊緣。
路邊圍了一堆人。
陸瑤原本冇有在意。
城中村嘛,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但就在她的車即將駛過那群人的時候——
她的心臟忽然毫無征兆地抽痛了一下。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了。
冇有原因。
冇有道理。
隻是一種純粹的、來自血脈深處的直覺。
陸瑤的手在方向盤上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踩了刹車。
車緩緩停在路邊。
沈柔月抬起頭,困惑地看著她:“怎麼了?”
陸瑤冇有回答。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朝人群走了過去。
沈柔月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下了車。
人群圍了兩三層。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拍照,有人低聲議論著什麼。
陸瑤撥開了人群。
然後她看見了。
路燈的光暈下。
一個身上沾滿五顏六色油漆的盲女,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的臉上全是血,看不清五官。
但陸瑤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
那隻佈滿蜈蚣疤痕的左手。
那張即使在昏迷中都冇有任何表情的臉。
是白景。
她的弟弟。
陸瑤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全部消失。
人群的議論聲消失了。
盲女的哭喊聲消失了。
遠處的車流聲消失了。
整個世界變成了無聲的。
隻剩下眼前那個畫麵。
鮮血。
少年。
盲女。
路燈。
她的腿在發軟。
視線在模糊。
但她冇有倒下。
她朝前邁出了一步。
又一步。
然後——
“白景!”
她的聲音從胸腔裡衝了出來,尖銳得幾乎撕裂了聲帶。
陸瑤撲到了弟弟身邊,膝蓋重重地砸在地麵上,絲襪瞬間磨破,膝蓋上滲出了血。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白景的臉。
但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她不知道該碰哪裡。
到處都是血。
到處都是傷。
她不敢碰。
怕一碰就碎了。
“白景......白景你睜開眼睛......”她的聲音在發抖,淚水瞬間湧了出來,模糊了所有的視線,“你看看姐姐......白景......你看看姐姐啊......”
沈柔月站在人群後麵。
她看到了陸瑤撲過去的背影。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全身是血。
臉上是血。
手上是血。
校服被撕裂了好幾處。
但那隻垂在地麵上的左手——
上麵有一道蜈蚣一樣的疤痕。
她見過那隻手。
無數次。
在初中的走廊裡。
在放學的路上。
在教室的課桌下麵。
那隻手曾經遞給她過一把傘。
那隻手曾經替她拎過書包。
那隻手曾經在她崴腳的時候,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替她上過藥。
沈柔月的身體像是被閃電擊中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瞳孔放大到了極限。
嘴唇張開了,但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的膝蓋軟了。
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遠處,救護車的鳴笛聲穿過夜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