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突破閾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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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站在巷口。
眼前的畫麵像是一幀被定格的照片,每一個細節都以極度清晰的方式烙進了他的視網膜。
蘇泠音家的木門被從外麵踹開了。
合頁扭曲變形,門板半懸在框上,像是一截被折斷的骨頭。
門口的地麵上散落著碎玻璃,碎片反射著巷道裡昏黃的路燈光,一閃一閃的。
那些他親手整理好的盲文練習冊被踩爛了,紙頁揉成一團,和泥水混在一起,變成了臟兮兮的紙漿。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油漆味。
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像是被人隨意潑灑出去,濺在牆壁上,濺在地麵上,濺在傢俱上。
也濺在了蘇泠音的身上。
她被一群人圍在屋子中央。
男男女女,約莫十幾個。
有的叼著煙,有的拎著鐵棍,有的手裡攥著噴漆罐,有的舉著手機在拍視訊。
蘇泠音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身上沾滿了五顏六色的油漆。
白色的棉布裙被潑得麵目全非,頭髮上、臉上、手臂上,到處都是刺鼻的漆漬。
她的眼睛——那雙永遠看不見光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上沾著紅色的漆點,像是凝固的血淚。
她在發抖。
從頭到腳都在發抖。
嘴唇咬得發白,喉嚨裡壓著斷斷續續的抽噎,卻拚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蹲在她麵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起來。
“喲,還挺倔啊。”他嘴裡叼著煙,菸灰落在蘇泠音的裙子上,“哭出來嘛,哭出來多好看,我們拍個視訊發給你那個姓白的好朋友看看......”
蘇泠音咬著牙,一聲不吭。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就是不掉下來。
黃毛男人嘖了一聲,將煙從嘴裡取下來,菸頭朝著蘇泠音的手背湊了過去。
“不哭是吧?那我幫幫你——”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為身後的空氣變了。
變得很冷。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巷道的儘頭走過來,帶著一股讓人汗毛倒豎的寒意。
黃毛男人回過頭。
白景站在破碎的門框裡。
他的臉上冇有表情。
和以往的任何一個時刻一樣,冇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變了。
那雙一直以來空洞得像枯井一樣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人從底部點燃了什麼東西。
不是火。
火是有溫度的。
這個東西冇有溫度。
隻有光。
冰冷的、刺目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光。
係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開。
【警告!警告!宿主情緒檢測異常!】
【“怒”值......正在飆升!】
【47%......68%......89%......97%......】
【突破100%!】
【數值仍在攀升!112%......136%......159%......】
係統的語氣從震驚變成了惶恐,又從惶恐變成了某種難以名狀的興奮。
【無......無法估計!數值已超出係統量表上限!本係統自誕生以來從未記錄過如此極端的情緒峰值!】
【宿主!你的“怒”值已經......已經無法用數值來衡量了!這是什麼概念?這相當於——】
白景冇有理會它。
他的大腦裡像是被人捅進了一把燒紅的刀。
鈍痛。
劇烈的鈍痛。
從前額葉的位置蔓延開來,像是岩漿灌入了顱骨內部的每一條溝回。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感受過疼痛了。
不是**上的疼痛——那種東西他每天都在經曆,搬磚的時候,打工的時候,被人打的時候。
是這種疼痛。
從大腦深處傳來的、與情緒直接掛鉤的、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暴力撕開的疼痛。
他看著蘇泠音蹲在地上的樣子。
那麼小。
那麼瘦。
全身沾滿了油漆,像是一隻被人惡作劇塗花了的瓷娃娃。
她看不見。
她什麼都看不見。
她不知道圍著她的有多少人,不知道他們手裡拿著什麼,不知道那個菸頭正在朝她的手背湊過去。
她隻能聽到那些嘲笑聲、辱罵聲、手機拍攝的快門聲。
然後用發抖的身體,用咬到發白的嘴唇,拚命忍住不哭。
因為她覺得哭了就輸了。
因為她不想讓這些人看到她的眼淚。
因為——
她還在等她的阿白哥哥來。
白景的拳頭攥緊了。
攥到指節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攥到指甲刺破了掌心的麵板,血珠從指縫間滲出來。
憤怒。
真正的憤怒。
不是那種因為被冒犯而產生的、短暫的、可以被理智壓製的惱怒。
是從心臟最深處翻湧上來的、滾燙的、像是沸騰的鐵水灌滿了全身每一根血管的——
殺意。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感受到這種東西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從來冇有過。
也許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再有這種東西了。
但此刻它回來了。
比任何時候都猛烈。
比任何時候都不可遏製。
係統的聲音還在不停地響。
【宿主!你的各項生理指標嚴重異常!心率197!腎上腺素濃度超標340%!請立即冷靜——】
白景走進了屋子。
他的腳步很穩。
穩得不像是一個正處於情緒失控邊緣的人。
他走到蘇泠音身邊,蹲下來。
蘇泠音感覺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渾身一震。
“阿......阿白哥哥......?”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嘴唇在劇烈地顫抖,“你......你來了......”
白景伸出手。
他冇有碰她。
因為他的手上有血——是自己掌心的血。
他不想弄臟她。
雖然她已經被這些人弄得一身油漆。
但他不想再多添一道。
“進屋躲好。”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小孩。
“交給哥哥來處理。”
蘇泠音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你不要......他們很多人......他們有......”
“進屋躲好。”白景重複了一遍。
語氣冇有變。
但不容置疑。
蘇泠音的手指鬆開了他的衣角。
她站起來,踉踉蹌蹌地朝裡屋走去,雙手在空氣中摸索著,碰到了臥室的門框。
白景看著她走進去,然後伸手輕輕地將臥室的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