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對自身的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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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阿白哥哥，你對我......”
就在這時，蘇泠音抬起頭，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鼓起勇氣想要說些什麼。
可話還冇說完，對麵忽然傳來椅子猛地向後推開的刺耳聲響。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白景的聲音有些發緊，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幾乎是逃一樣地站起身，快步穿過客廳，推開衛生間的門，然後用力關上。
“砰“的一聲悶響在屋子裡迴盪。
蘇泠音愣在餐桌前，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不見白景的表情，但她聽到了那個關門聲裡藏著的慌亂，嘴巴微微撅了起來，有些幽怨地收回手，托著下巴坐在那裡。
“每次都這樣......”
她小聲嘟囔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
......
衛生間裡。
白景雙手撐在洗手檯上，低著頭，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強烈的作嘔感從胃部翻湧上來，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他的喉嚨。
他彎下腰，乾嘔了好幾下，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他擰開水龍頭，雙手捧起冰涼的自來水，狠狠地潑在臉上。
一次。
兩次。
三次。
冰冷的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他的衣領。
可那種翻江倒海的噁心感非但冇有減輕，反而越來越強烈。
不是身體上的噁心。
是對自己的厭惡。
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無法遏製的自我厭棄。
蘇泠音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坐在她對麵、被她親昵地叫著“阿白哥哥”的人，就是那個殺人犯的兒子。
她不知道奪走她父母生命的凶手，和每週來看望她、陪她吃飯聊天的少年，流著同樣的血。
她甚至說要感謝那個人。
因為那個人，她才認識了他。
白景又乾嘔了一下，胃酸湧上喉嚨，灼得嗓子生疼。
他無比卑劣。
他接近她，照顧她，陪伴她，用一種溫和而體貼的方式出現在她的生命裡。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他父親殺了她的父母。
他是帶著贖罪的目的來到她身邊的。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事情變得不那麼純粹了。
他發現自己會在意她有冇有吃飽，會在意她手上有冇有新的傷口，會在意她說話時臉上的表情是開心還是難過。
這種在意讓他恐懼。
因為他冇有資格在意。
一個殺人犯的兒子，有什麼資格對受害者的女兒產生任何超出贖罪範疇的感情？
白景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少年臉色蒼白，額頭上掛著水珠，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眼底佈滿了血絲。
看起來狼狽極了。
他盯著鏡子裡那雙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
還有四個月。
做完一千件好事，把器官捐出去，把攢下的錢全部留給那些受害者家屬。
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在那之前，不要動搖。
......
“阿白哥哥？你冇事吧？”
蘇泠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
她摸索著走到了衛生間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歪著頭，耳朵微微側向門的方向。
白景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將翻湧的情緒一層一層地壓下去，壓到最深的地方，用厚厚的冰封住。
然後他擰上水龍頭，用毛巾擦了擦臉，開啟了門。
“冇事。”
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
“可能是今天中午吃的東西不太乾淨，胃有點不舒服。”
蘇泠音聽到他的聲音，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那你要不要喝點熱水？我去給你燒。”
“不用，已經好了。”
蘇泠音放心地“哦”了一聲，然後倚靠在門框上，冇有馬上走開。
她微微仰著頭，那雙冇有焦距的眼睛朝著白景的方向看過來，臉上浮現出一種有些憧憬的神情。
“阿白哥哥。”
“嗯？”
“你說......要是我能等到視網膜移植就好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許一個不太敢許的願望。
“那樣的話，我就能親眼看到阿白哥哥長什麼樣了。”
她的臉頰又紅了，嘴角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我覺得你一定是個大帥哥。”
白景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確實是一個笑。
一個真實的、不帶任何偽裝的笑。
雖然轉瞬即逝。
“告訴你個好訊息，視網膜的配型已經有眉目了。”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輕鬆了一些，像是刻意在調整自己的聲調。
“順利的話，今年內就能讓你重見光明。”
蘇泠音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雙冇有焦距的琥珀色瞳孔裡，驟然迸發出一種璀璨的光芒。
雖然她看不見，但那一刻，她的眼睛比任何人都要明亮。
“真的？！”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個人像是被點燃了一樣，一把推開衛生間的門，撲進了白景的懷裡。
“真的真的真的？！我能看見了？！”
她摟著白景的腰，又蹦又跳，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要把整間屋子都照亮。
“我能看見哥哥了！我能看見了！”
白景被她撞得後退了半步，背抵在衛生間的牆壁上。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雀躍得像隻小鳥的女孩。
她的臉頰緋紅，笑容明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蓬勃的、不可遏製的生命力。
那種生命力是如此鮮活，如此耀眼，和他灰暗的世界形成了最強烈的對比。
白景忽然覺得，方纔那種令他作嘔的難受感減輕了不少。
心中那塊壓了很久很久的大石頭，似乎也被移開了少許。
雖然隻是少許。
但在他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情緒的世界裡，這“少許”已經是一種奢侈。
蘇泠音蹦躂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氣喘籲籲地仰起頭，朝著白景的方向看過來。
她的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張著，眼底滿是期待。
“對了阿白哥哥。”
“嗯。”
“週末......能不能陪我出去逛逛？”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小了很多，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試探。
“奶奶平時不讓我出門，說外麵不安全，可我好久都冇出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