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景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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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助理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秦婉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一旁的陸瑤轉過頭,看向女助理,眼神冰冷得像是藏著刀子。
“滾回車上去。”
聲音不大,卻讓女助理渾身一顫。
“陸、陸總,我隻是......”
“我說,滾回車上去。”
女助理不敢再多說一個字,低著頭,快步走下了樓梯。
腳步聲漸漸遠去,樓道裡重新安靜下來。
陸芝婷站在秦婉儀麵前,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橋洞。
高燒。
垃圾桶。
這些詞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紮進她的心臟。
私家偵探的報告上寫了很多,寫了白景這些年打過的工、受過的傷、住過的地方。
但冇有寫過橋洞。
冇有寫過他發著四十度的高燒蜷縮在橋洞底下等死。
冇有寫過他餓到去翻垃圾桶。
這些事情,是連偵探都冇有查到的。
因為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白景還隻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一個冇有任何社會記錄的、被世界遺忘的孩子。
陸芝婷的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朝後倒去。
“媽!”
陸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秦婉儀也下意識地伸出手,攙住了陸芝婷的另一隻胳膊。
三個人在狹窄的樓道裡僵持了幾秒。
秦婉儀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幾乎要昏過去的女人,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止不住的眼淚,心裡那股憤怒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
她歎了一口氣。
長長的,沉重的一口氣。
“......進來坐吧。”
秦婉儀鬆開手,側過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她終究是個心善的人。
罵歸罵,氣歸氣,可眼前這個女人畢竟是小景的親生母親。
看她這副樣子,也不像是無情無義之人。
而且......
秦婉儀看了一眼對麵502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些人非富即貴,如果能讓小景迴歸家族,過上好日子,或許也是一條出路。
雖然平日裡和白景朝夕相處,但她總感覺這孩子的臉上戴著一層厚厚的麵具。
他對誰都客客氣氣,幫她買藥、修水管、換燈泡,從來不嫌麻煩。
可他從不說自己的事情,從不抱怨,從不流露出任何脆弱的情緒。
就像一個被精心包裝過的瓷器,表麵光滑完整,可你總覺得裡麵是空的。
偶爾,極偶爾的時候,秦婉儀會在不經意間捕捉到白景看向遠方時的眼神。
那個眼神很輕很淡,像是透過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一個誰都看不到的地方。
溫柔的,疲憊的,以及......
死寂的。
每次看到那個眼神,秦婉儀的心就會揪起來。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這個孩子的心裡藏著一個很深很深的洞。
那個洞不是她能填的。
解鈴還須繫鈴人。
或許眼前這對母女,就是那把鈴鐺。
......
秦婉儀的家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乾淨整潔。
客廳裡擺著一張舊沙發、一個老式電視櫃和一張摺疊餐桌,窗台上養著幾盆綠蘿,是整個房間裡最有生氣的東西。
她將母女倆引到沙發上坐下,轉身去廚房泡了兩杯茶。
茶葉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用的是玻璃杯,杯壁上印著的花紋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陸芝婷雙手捧著茶杯,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剛纔秦婉儀的那番話,幾乎將她最後一絲僥倖擊得粉碎。
她一直以為,白景這些年雖然過得苦,但至少不至於......不至於淪落到那種地步。
可現在她知道了。
她的兒子,曾經發著高燒躺在橋洞裡等死,曾經餓到去翻垃圾桶找東西吃。
而那個時候,她在做什麼?
她在陸家的彆墅裡,穿著絲綢睡衣,喝著管家端來的燕窩粥,為第二天的晚宴該穿哪條裙子而犯愁。
陸芝婷的手猛地收緊。
滾燙的茶水濺出杯沿,燙在手背上,她卻渾然不覺。
陸瑤坐在母親身旁,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將茶杯從她手中取了過來。
她的眼眶也是紅的,但還是努力維持著鎮定。
“秦女士。”陸瑤看向坐在對麵的女人,聲音沙啞,“能不能......跟我們說說,這些年小景是怎麼過來的?”
秦婉儀靠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茶,緩緩開了口。
“我第一次見到小景,是七年前的一個雨夜。”
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深邃和悠遠,像是透過了眼前的牆壁,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畫麵。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騎車準備回家,無意中路過城東的那座老橋。”
“橋洞底下一般會有流浪漢,平時也不太注意,但那天不知道為什麼,我多看了一眼。”
秦婉儀的聲音慢了下來。
“然後我就看到了他。”
“一個小小的身影,裹著一塊破塑料布,蜷縮在橋墩底下,渾身濕透了,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發白,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像篩子一樣。”
聽到這裡,陸芝婷的身體猛地一顫,茶杯裡的水又晃了出來。
“我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嚇了一大跳。”秦婉儀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重新感受到了那一刻的驚恐,“燙得跟火炭似的,這種溫度不是要把腦子都燒壞了?”
“我趕緊打了120,救護車來之前,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身上。”
“他燒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睜半閉,嘴裡一直在說胡話。”
秦婉儀頓了頓。
“我湊近了才聽清,他翻來覆去就說著一句話。”
陸瑤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他說......”
秦婉儀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對不起......對不起......’”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發著四十度的高燒,躺在橋洞底下,說的不是‘救救我’,不是‘媽媽’,而是‘對不起’。”
秦婉儀抬起頭,看著對麵那兩張已經被淚水浸透的臉。
“你們知道那一刻我是什麼感覺嗎?”
“我養了一輩子的貓貓狗狗,在大街上撿回來的流浪貓受了傷都知道衝我叫喚兩聲,可這個孩子......”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他連喊疼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