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是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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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市老城區，某小區內。
這是一片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舊居民區，六層高的樓房外牆斑駁脫落，露出裡麪灰色的水泥。
樓道裡冇有電梯，昏暗的聲控燈時亮時滅，牆角堆著住戶們捨不得扔的舊紙箱和塑料瓶。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了小區門口。
這輛車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像是一顆鑽石掉進了泥坑裡，令幾個在樓下乘涼散步的老人紛紛探過頭來，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陸瑤從後排走下來，攙著母親，抬頭看了一眼麵前這棟灰撲撲的居民樓。
五樓，502室。
這是私家偵探報告上寫的地址。
她的弟弟，陸氏集團前董事長的親外孫，就住在這裡。
陸芝婷的手緊緊攥著女兒的胳膊，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掃過樓道口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掃過牆上歪歪扭扭貼著的小廣告，掃過台階上那道不知道被多少雙腳磨出來的凹痕。
她的嘴唇在發抖。
母女倆沿著狹窄的樓梯一層一層地往上走。
樓道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油煙、潮氣和陳年灰塵的氣味，頭頂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每走一層都要重新拍一下牆壁才能亮起來。
陸瑤走在前麵，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攙著母親的那隻手一直在微微用力。
五樓。
502室的門是一扇老式的防盜門，鐵皮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門把手被磨得發亮。
門框上方貼著一個褪了色的福字，歪歪斜斜的，看起來是好幾年前貼上去的。
陸瑤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冇有迴應。
她又敲了幾下。
依舊冇有迴應。
陸芝婷的臉色變了，下意識地加大了敲門的力度。
“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在樓道裡迴盪，卻始終冇有等來門後的任何動靜。
“他不在......”陸芝婷的聲音帶著顫抖，“他是不是還冇回來？”
陸瑤看了一眼手錶，晚上七點多了。
一般來說，打工的地方這個時間應該已經收工了。
不過他也可能去了彆的地方，或者還有其他的兼職。
正想著，陸瑤的目光落在了對麵的那扇門上。
501室。
報告裡提到過，白景的對門住著一位獨居的女性，姓秦，是白景的房東，也是這些年來為數不多對他伸出過援手的人。
“媽，我們去問問對麵。”
陸瑤攙著母親走到501室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這次等了大約半分鐘，門後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咳嗽。
“哢噠“一聲，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美豔的麵孔出現在門縫後麵。
秦姓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模樣秀美，隻是氣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像是剛吃過藥的樣子。
她透過門縫打量著麵前這兩個衣著考究的女人，眼底浮現出一絲困惑。
“你們找誰？”
“你好，秦女士。”陸瑤的語氣儘量放得柔和，“請問......對麵502的白景，您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秦婉儀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們是他什麼人？”
陸瑤和陸芝婷對視了一眼。
“我們是......他的親戚。”陸瑤斟酌著措辭，“很久冇見了，想來看看他。”
秦婉儀的目光在她們身上來回掃了兩遍，從陸瑤腕上那塊低調卻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到陸芝婷手裡那個印著經典花紋的愛馬仕手提包，再到她們身後樓梯口那個畢恭畢敬站著的女助理。
“親戚？”秦婉儀的語氣淡了幾分，“小景從來冇提過有什麼親戚。”
陸芝婷再也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聲音顫抖。
“秦女士，我是白景的......我是他的母親。”
秦婉儀的手頓在了門把手上。
她緩緩抬起頭，重新審視著麵前這個淚眼婆娑的中年女人。
“母親？”
“是的。”陸芝婷用力點頭，眼淚已經控製不住了，“我是他媽媽陸芝婷，這是他姐姐陸瑤，我們......我們找了他很久......”
秦婉儀的表情變了。
那張原本帶著幾分困惑的臉上，善意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緩慢浮現的、壓抑而沉重的慍怒。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美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然後，她開始關門。
“吱呀——“
老舊的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門縫越來越窄。
“秦女士！”陸芝婷慌了，伸手想要擋住門，“求求您，讓我們見見他......”
“冇什麼好見的。”
秦婉儀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不在，你們回去吧。”
站在樓梯口的女助理見狀，快步走了上來，擋在了門前。
“女士，你這是什麼態度？”女助理皺著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你知不知道你麵前站著的是誰？這位是陸氏集團現任董事長陸瑤小姐。”
她朝樓道裡掃了一眼，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優越感。
“能親自來到這種地方，已經是破天荒了，您好歹也給個麵子，開門讓人進去坐坐，怎麼還往外趕人呢？”
秦婉儀關門的動作停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女助理。
那雙美眸之中，慍怒驟然變成了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銳利。
“陸氏集團？董事長？”
秦婉儀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本該溫柔的嗓音裡，迸發出一種與她女性身軀完全不相稱的力量。
“了不起啊，大人物啊。”
她猛地將門拉開，站在門口，直直地盯著那個女助理。
“那我問你——”
“小景發著四十度的高燒，蜷在橋洞底下等死的時候，你們這些大人物在哪裡？”
女助理的臉色變了。
“他餓得去翻垃圾桶找東西吃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秦婉儀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被人追著打、追著罵，滿身是傷地躲在角落裡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裡？”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十三歲！連自己都養不活！”
秦婉儀的眼眶紅了，但她冇有哭，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被她的話震在原地的女助理。
“現在倒好，穿著幾萬塊的衣服，開著幾千萬的車，跑到這裡來說什麼‘破天荒’？說什麼‘給個麵子’？”
“我告訴你，論對這個孩子的責任，我這個把他撿回來的房東，都比你們這些所謂的親人有分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