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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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走廊上,宋鴻飛雙手插在口袋裡,來回踱著步。
他的眉頭緊鎖,嘴裡唸唸有詞,時不時停下來看一眼緊閉的房門,又歎一口氣繼續走。
琴聲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從他姐姐回到家開始,就把自己關在琴房裡,不吃飯不喝水,隻是一遍又一遍地彈琴。
宋鴻飛聽不太懂古典音樂,但他聽得出來,那些琴聲裡藏著的不是藝術,是痛苦。
他歎了口氣,靠在牆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又來了......”
他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無奈。
好不容易,姐姐從那件事裡走出來了。
那個人的死,曾經差點毀掉宋琬凝。
顧敘。
華國鋼琴界公認的少年天才,十四歲便在肖邦國際鋼琴比賽中斬獲金獎,被業內譽為“二十年一遇的天才”。
他和宋琬凝從小一起學琴,一起長大,是彼此最親密的夥伴,也是最默契的搭檔。
兩人曾在無數次比賽中並肩作戰,台上是對手,台下是摯友。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在音樂的道路上相互扶持,最終站上世界最高的舞台。
可三年前的那場飛機失事,將一切都撕碎了。
顧敘受邀前往維也納參加一場音樂節的演出,航班在途經阿爾卑斯山脈時遭遇了極端氣流,墜毀在了雪山之中。
機上無人生還。
訊息傳來的那天,宋琬凝正在練琴。
她的手指停在琴鍵上,一動不動地坐了整整六個小時。
然後她站起身,合上琴蓋,走出了琴房。
從那天起,她整整一年冇有碰過鋼琴。
那一年裡,她把自己封閉在房間中,不見任何人,不說任何話。
家裡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可她連門都不讓人進。
宋鴻飛那時候還在上高中,每天放學回來,都會在姐姐的房門外坐一會兒。
他不說話,就是坐著。
有時候坐一個小時,有時候坐一整晚。
後來,宋琬凝終於重新開啟了房門。
她瘦了很多,眼神裡的光也暗淡了很多,但至少,她活過來了。
她重新開始彈琴,重新參加比賽,重新站上了舞台。
隻是從那以後,她的琴聲裡多了一種東西。
一種旁人聽不出來,但宋鴻飛能感覺到的東西。
孤獨。
深入骨髓的孤獨。
宋鴻飛以為,時間會慢慢治癒一切。
可現在,白景出現了。
宋鴻飛不太清楚姐姐和白景之間的全部過往,隻知道他是姐姐高中時期認識的一個男生。
那時候姐姐剛從失去顧敘的陰影中走出來冇多久,忽然對一個人產生了異樣的關注,後來他才隱約聽說,是因為那個男生有某些地方讓姐姐想起了顧敘。
再後來因為那次事故,兩人的關係徹底斷裂。
他本以為白景隻是姐姐生命中一個已經翻篇的過客。
可看她現在這個樣子......
宋鴻飛撓了撓頭,煩躁地歎了口氣。
好不容易被治好了顧敘帶來的心病,怎麼又陷進去了?
而且這次的物件,看起來比上次更棘手。
顧敘是死了,雖然殘忍,但至少是一個確定的結局。
人死不能複生,時間長了,傷口總會結痂。
可白景是活著的。
一個活著的、卻過得生不如死的人,比一個死去的人更讓人痛苦。
因為你知道他在受苦,卻無能為力。
琴房裡的琴聲終於停了。
宋鴻飛豎起耳朵,聽到了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但腳步聲冇有朝門口走來,而是朝著房間的另一個方向去了。
宋鴻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敲門。
他知道,姐姐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獨處。
......
琴房內。
宋琬凝離開琴凳,緩緩走到窗邊的梳妝檯前。
梳妝檯上擺著幾瓶護膚品,以及一個銀色的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合照。
照片上是兩個人。
少年穿著白色襯衫,笑容明朗而溫暖,一隻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比了個“V”字。
他的眉眼乾淨清澈,整個人像是被陽光浸透了一樣,渾身散發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少女微微側著頭,靠在少年身旁,嘴角彎彎的,笑得眉眼舒展,是宋琬凝極少展露的、毫無防備的模樣。
那是顧敘和她。
照片的背景是一間寬敞的琴房,兩架三角鋼琴並排擺放,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將整個畫麵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那是她最快樂的時光。
宋琬凝伸出手,輕輕拿起相框,指尖撫過照片上顧敘的臉。
“阿敘......”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
“我該怎麼辦?”
她盯著照片上那個笑容明朗的少年,嘴唇微微顫抖。
“他過得好苦......他在工地上搬磚......他瘦了好多......”
“我想幫他,可他不讓我靠近......他說他知道了替身的事情......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騙子......”
淚水越來越多,模糊了視線。
宋琬凝將相框抱在懷裡,縮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整個人蜷成了一團。
“阿敘,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
“不是因為他像你......不是因為他彈琴的時候讓我想起你......”
“是他這個人......是白景他自己......”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資格喜歡他......”
“當初是我把他當成你的替身......是我先傷害了他......”
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緊閉的眼縫中擠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相框裡,顧敘依舊笑著。
那個笑容永遠定格在了十七歲,永遠明朗,永遠溫暖。
而那個被她當作替身的少年——白景,此刻正在某個工地上,頂著烈日,彎著腰,一塊一塊地搬著磚。
一個永遠留在了過去。
一個正在被現實碾碎。
而她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窗外,夕陽漸漸沉入了山脊線。
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琴房,將宋琬凝蜷縮的身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架施坦威鋼琴靜靜地立在房間中央,琴蓋敞開著,黑白鍵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像是在等待一雙手,重新賦予它聲音。
可此刻,那雙手正抱著一個相框,在黃昏的光影裡無聲地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