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宋琬凝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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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頭像上,一個黑髮少年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坐在一架三角鋼琴前,修長的手指搭在琴鍵上,側臉被柔和的燈光勾勒出優雅的輪廓。
那張照片裡的少年,乾淨而又矜貴,像是從油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而眼前這個在工地上揮汗如雨的年輕人,灰頭土臉,衣著破舊,渾身上下沾滿了水泥灰和汗漬。
可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輪廓——
是同一個人。
宋星悅愣了好幾秒,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很難想象,一個人究竟經曆了什麼,才能從那張照片裡的模樣,變成眼前這副樣子。
“有意思......”
宋星悅的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她掏出手機,假裝在看訊息,實際上悄悄開啟了相機,對準了那個正在搬磚的身影,按下了快門。
照片拍得很清晰。
逆光之下,少年消瘦的側影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邊,汗水在陽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明明是一張工地上的偷拍照,卻莫名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東西。
宋星悅看了看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啟微信,找到了一個備註為“冰山鋼琴女”的聯絡人,將照片發了過去。
附帶一條訊息:
“姐,你的微信頭像本人,我好像在我家工地上看到了哦。好慘,在搬磚呢[捂臉]”
訊息發出去後,宋星悅將手機揣回口袋,繼續心不在焉地聽工頭彙報。
不到三十秒,手機震動了。
她掏出來一看,是宋琬凝的語音通話請求。
她冇接。
手機繼續震動。
第二通。
第三通。
第四通。
與此同時,微信訊息欄裡彈出了一連串未讀訊息,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他在哪裡?”
“具體地址發給我。”
“宋星悅你接電話。”
“他在哪個工地?”
“你馬上把地址發過來。”
“宋星悅!!!”
宋星悅看著螢幕上那一連串近乎失控的訊息,眉毛挑了起來。
她和宋琬凝雖然是表姐妹,但關係一直不太好。準確地說,是她單方麵看那個冷冰冰的鋼琴女不順眼。
宋琬凝從小就是宋家捧在手心裡的明珠,鋼琴天才,氣質出眾,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而她宋星悅,雖然也是宋家的千金,卻永遠活在那個人的光環之下。
家族聚會上,長輩們談論的永遠是“琬凝又拿了什麼獎”,“琬凝的新專輯反響如何”。
至於她?
“星悅啊,你要多跟你琬凝姐學學。”
嗬。
學什麼?學她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臉嗎?
宋星悅從小就不服氣。
而現在,她發現了一個能讓那座冰山徹底失態的東西。
就是眼前這個在工地上搬磚的少年。
宋琬凝的微信頭像用的是他的照片,說明這個人對她來說絕對不一般。
而剛纔那一連串近乎瘋狂的訊息,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測。
那個永遠波瀾不驚的鋼琴女,居然會為了一個人急成這樣?
太有意思了。
宋星悅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她看了一眼還在不停震動的手機螢幕,然後乾脆利落地按下了關機鍵。
螢幕一黑,世界清淨了。
“老李。”
她轉過頭,朝工頭招了招手。
“宋小姐,您有什麼吩咐?”工頭連忙湊了過來。
宋星悅朝白景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個搬磚的小夥子,叫什麼名字?”
工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哦,您說瘋子啊,他叫白景,大學生來我們這兒乾臨時工的,乾活是真賣力,就是人有點悶。”
“白景......”宋星悅在嘴裡唸叨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的個人資訊你這邊有吧?聯絡方式、學校、住址什麼的。”
工頭愣了一下,“有倒是有,登記的時候都填了,不過宋小姐,您要這個乾嘛?”
“你管那麼多乾嘛?”宋星悅白了他一眼,“把資料整理一份發我微信上。”
“好好好,馬上辦。”
工頭不敢多問,連忙點頭。
宋星悅轉過身,靠在邁巴赫的車門上,雙手抱胸,遠遠地看著工地上那個埋頭苦乾的身影。
她的眼底閃爍著一種獵奇的光芒。
宋琬凝啊宋琬凝,你藏得可真深。
這個人和你之間,到底有什麼故事?
她決定找機會接近白景,好好瞭解一下他和宋琬凝之間的過去。
順便,氣氣那個高高在上的鋼琴女。
......
與此同時,江海市西郊,半山彆墅區。
宋家的宅邸坐落在半山腰最高處,三層的歐式建築被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和花園環繞,遠處是一覽無餘的城市天際線。
彆墅三樓,最東側的房間。
厚重的隔音門緊緊關著,但即便如此,急促而激烈的鋼琴聲依然透過門縫,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那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琴音時而暴烈,時而低沉,時而驟然停頓,然後又猛地砸下一串不和諧的音符,像是有人在用琴鍵發泄著什麼無處安放的情緒。
宋琬凝坐在那架價值千萬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前,十指在黑白鍵上翻飛。
她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冇有像平時那樣仔細打理。
眼眶泛紅,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她彈的是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二鋼琴協奏曲》第三樂章。
這首曲子技巧要求極高,情感張力極大,是她參加國際比賽時的保留曲目。
可此刻從她指尖流淌出來的,不是賽場上那種精準而剋製的演繹,而是一種近乎失控的宣泄。
每一個重音都像是在砸,每一段快速跑動都像是在逃。
琴聲裡藏著的,是她說不出口的痛苦。
白景在工地上搬磚。
宋星悅發來的那張照片,此刻像是烙鐵一樣燙在她的腦海裡,怎麼都揮之不去。
照片裡的白景彎著腰,雙手托著一摞紅磚,手臂上的青筋因為負重而暴起。
他的手指上沾滿了灰白色的水泥粉末,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汙漬,虎口處有一道新鮮的擦傷,血珠和灰塵混在一起,凝成了暗紅色的痂。
宋琬凝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雙手上,瞳孔微微震顫。
她太熟悉那雙手了。
高中時期,她第一次注意到白景,就是因為那雙手。
那時候的她還沉浸在失去顧敘的痛苦中,整個人像一具行屍走肉。
直到某天路過學校的音樂教室,透過半掩的門縫,她看見一個少年正坐在那架老舊的立式鋼琴前。
他的手指落在琴鍵上的那一刻,宋琬凝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那雙手修長而勻稱,骨節分明卻不突兀,指腹的弧度恰到好處地貼合著琴鍵的曲麵。
從小指到拇指的跨度極大,而手腕的轉動流暢自然,每一次觸鍵都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分寸感。
那是一雙天生為鋼琴而生的手。
而現在,那雙手在搬磚。
宋琬凝猛地將手機扣在桌麵上,不敢再看。
可閉上眼睛之後,那張照片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了。
手指猛地砸在琴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不協和音。
宋琬凝停了下來,雙手撐在琴蓋上,肩膀微微顫抖。
“呼......呼......”
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琴房裡迴盪。
她閉上眼睛,可腦海中浮現的不是那張工地上的照片,而是另一個畫麵。
那是高中時期,她第一次在學校的音樂教室裡見到白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