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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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的視線在那份檔案上停留了幾秒。
然後他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他冇有翻開那份檔案,甚至冇有伸手去碰。
“陸小姐。”
白景放下杯子,語氣溫和。
陸瑤的心提了起來。
“心意我收到了。”他說,“但這個東西,我不能要。”
陸芝婷猛地抬起頭,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被陸瑤輕輕按住了手。
“你們這些年應該也不容易。”白景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們,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陸氏集團能走到今天,一定花了很多心血,這份股權是你們辛苦掙來的,不應該因為我而分出去。”
他說得很真誠,真誠到讓人心碎。
因為他是真的這麼想的。
在他的世界裡,自己是一個不配擁有這些東西的人。
“倒是想聽聽你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白景微微側了側頭,語氣裡多了一絲少見的柔和,“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你們的近況。”
陸芝婷愣了一下,隨即眼淚又掉了下來。
可這一次,她冇有去擦。
她就那麼帶著淚,看著麵前這個消瘦的少年,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好......好,我跟你說。”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已經有了一絲暖意。
“你走之後那年,我和你姐姐回了陸家......”
陸芝婷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起這些年的經曆。
起初她的聲音還在發顫,說幾句就要停下來擦一次眼淚。但隨著話題漸漸展開,她的情緒也慢慢穩定了下來。
她說回到陸家後的頭兩年是最難熬的。老爺子雖然接納了她們母女,但陸家內部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止。旁係的幾個叔伯一直覬覦著集團的控製權,明裡暗裡給她們使絆子。
她說陸瑤為了坐穩董事長的位置,二十歲出頭就開始獨自麵對那些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狐狸。有一次談判失敗,陸瑤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夜,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繼續上戰場。
她說自己身體不太好,前幾年查出了甲狀腺的問題,做了一個小手術。陸瑤瞞著所有人,在手術室外麵等了四個小時,出來的時候眼睛是腫的,但在她麵前硬是一滴眼淚都冇掉。
說到這裡,陸芝婷忍不住又哭了,但這次是帶著笑的。
“你姐姐啊,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記著。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陸瑤坐在一旁,捧著咖啡杯,嘴角掛著一絲無奈的笑。
“媽,你彆什麼都往外說。”
她嘴上這麼說著,眼眶卻也紅了。
隨後陸瑤也開始講起自己這些年的事情。
她的敘述比母親要剋製得多,語氣平穩,偶爾還會穿插一兩個自嘲的笑話。
她說自己剛接手集團的時候,被一個合作了十幾年的老供應商當麵摔了合同,說“小丫頭片子懂什麼生意”。
她冇有發火,第二天直接把那家供應商的三個競爭對手約到了一起,當著對方的麵簽了新的合作協議。
她說有一年春節,集團的資金鍊差點斷裂,她一個人飛了三個城市,見了七撥投資人,最後在除夕夜的飛機上啃著冷掉的盒飯,看著窗外萬家燈火,忽然特彆想吃小時候媽媽包的餃子。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看了白景一眼。
“也特彆想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像是不經意間滑出來的。
白景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他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包廂裡的氣氛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柔軟了許多。陸芝婷時而擦擦眼淚,時而看著眼前這一幕露出一種恍惚的笑容,彷彿覺得這一切都不太真實。
她的兒子就坐在對麵。
活生生的,完整的,安靜地聽她們說話。
這是她做了無數次的夢,如今竟然真的實現了。
......
三人聊了許久。
咖啡續了一輪,點心也吃了大半。
話題從陸家的事情聊到了陸瑤最近在談的一個海外併購專案,又從併購專案聊到了陸芝婷最近迷上了養花,陽台上擺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多肉植物。
氣氛已經比剛進門時好了太多。
終於,陸瑤放下咖啡杯,看著白景的眼睛,緩緩開口了。
“阿景。”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了起來。
“你外公他......很想見你。”
白景端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舅舅一家也是。”陸瑤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他們一直都在問你的訊息。外公這兩年身體不太好,總唸叨著想見見你。”
她伸出手,有些緊張地握住了白景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是涼的。
“阿景,回來吧。”
“回陸家。”
陸芝婷也連忙握住了白景的另一隻手,兩雙手將他的手掌包裹在中間,像是怕他隨時會消失一樣。
“阿景......媽想你回家......”
陸芝婷終於叫出了那個憋了一整個下午的稱呼,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母女倆緊張地望著白景,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他說出什麼讓她們心碎的話。
白景沉默了。
很久。
久到包廂裡隻剩下牆角空調運轉的低沉嗡鳴聲。
然後,他緩緩放下了咖啡杯。
他冇有抽回自己的手。
反而輕輕地,反握住了她們的手掌。
陸芝婷的身體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放大。
陸瑤也愣住了,低頭看著被白景反握的手,喉嚨裡湧上一股酸澀。
母女倆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激動與希望。
她們連忙用力回握,十指收緊,彷彿這樣就能把他留住。
白景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麵上。
他的表情依舊很平靜,但握著她們的手卻很認真。
“這些年......我也很想你們。”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深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陸芝婷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死死咬住下唇纔沒有哭出聲來。
“剛開始的那幾年,我試過很多辦法找你們。”白景的語氣平緩,像是在講述一件很久以前的舊事,“去過以前住的地方,問過附近的鄰居,也去派出所查過。但你們搬走之後,所有的聯絡方式都換了,地址也查不到。”
他頓了頓。
“後來我在工地上打工的時候,攢了一些錢,想著如果能找到你們的地址,就給你們寄過去。”
“怕你們過得不好。”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陸芝婷和陸瑤的心上。
他自己都吃不飽飯,卻還在攢錢想寄給她們。
他被全世界拋棄了,卻還在擔心拋棄他的人過得好不好。
陸芝婷再也忍不住了,她鬆開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湧出。
陸瑤的眼眶也徹底紅透了,她拚命咬著嘴唇,可眼淚還是一顆接一顆地砸在桌麵上。
“不過現在看到你們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白景抬起頭,看著她們,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
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在陸瑤眼中,那個笑容卻比任何表情都更讓她心碎。
因為那不是重逢的喜悅,不是釋然的輕鬆。
那是一種......告彆的溫柔。
“阿景......”陸瑤的聲音沙啞了,“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
白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輕輕鬆開了她們的手。
“姐。”
陸瑤渾身一震。
這是今天白景第一次這樣叫她。
可還冇等這個稱呼帶來的狂喜蔓延開來,白景接下來的話便將一切打回了冰點。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他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秋天落在水麵上的一片枯葉,“當作一段不太好的記憶,忘掉就好。冇必要強求。”
“強求的結果,隻會讓所有人都不幸。”
陸芝婷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你們有自己的生活,有陸氏集團,有很多需要操心的事情。”白景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們,“我是白天成的兒子,這個事實改變不了。如果我回了陸家,外界會怎麼看陸氏集團?會怎麼看你們?”
“我不在乎那些!”陸瑤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但我在乎。”白景看著她,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不想因為自己,給你們添麻煩。”
他站起身,將椅子輕輕推回桌邊。
“要過好自己的生活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不像是在對母親和姐姐說話,倒像是在對這個世界上他僅剩的、還在乎的人做最後的囑托。
“我去一下洗手間。”
白景微微點了點頭,轉身推開了包廂的門。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