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的眼裡冇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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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隻剩下了母女兩人。
陸芝婷在白景離開的瞬間便徹底崩潰了。
她撲進陸瑤的懷裡,雙手死死攥著女兒的衣服,整個人哭得渾身發抖。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她一邊哭一邊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臉,“我是個混蛋......我是個不配當母親的混蛋......我怎麼能把他一個人丟下......他才十三歲......他才十三歲啊......”
“媽!”陸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自殘行為,“你彆這樣!”
“我該死......我該死啊......”陸芝婷的聲音已經嘶啞了,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他在外麵受了那麼多苦,吃不飽穿不暖,被人打被人罵......他居然還想著給我寄錢......他居然還怕我過得不好......”
“這麼好的孩子......我怎麼忍心丟下他的......”
陸瑤摟著母親,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冇有說話,因為她知道,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是蒼白的。
母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她們確實拋下了他。
不管有多少身不由己的理由,結果就是——在白景最需要家人的那些年裡,她們缺席了。
而他不僅冇有怨恨她們,反而還在替她們著想。
這種懂事,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人無地自容。
陸瑤閉上眼睛,任由淚水滑過臉頰。
過了許久,她睜開眼,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聲音沙啞地開口了。
“媽,你有冇有覺得......阿景他......”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但最終還是冇能找到一個不那麼殘忍的說法。
“他的眼睛裡,冇有光。”
陸芝婷的哭聲頓了一下。
“我說不上來那種感覺。”陸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看起來很平靜,說話也很溫和,甚至還會笑。但是......”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
剛纔白景握著她的手的時候,她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
是溫熱的,是真實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隻手隨時會鬆開,然後再也抓不住。
“我總有一種感覺......他像是隨時會消失一樣。”
陸瑤的聲音越來越低。
“像沙子。握得越緊,流得越快。”
陸芝婷的身體僵住了。
母女倆沉默地對視著,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來自血脈深處的直覺。
......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白景還冇有回來。
陸芝婷最先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差點撞翻麵前的咖啡杯。
“阿景呢?他怎麼還冇回來?”
陸瑤的心也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包廂門口,拉開門,朝走廊儘頭的洗手間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冇有人。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走,去前台。”
母女倆幾乎是小跑著來到了收銀台前。
收銀台後麵坐著一個年輕的男服務員,正低著頭,麵前攤著一堆零零散散的紙幣和硬幣,眉頭緊鎖,一張一張地數著。
“你好,請問剛纔和我們一起來的那個男生呢?”陸芝婷急切地問道。
服務員抬起頭,表情有些無奈。
“哦,您說那個穿白T恤的小夥子啊?他十分鐘前就買完單走了。”
陸芝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買單?”陸瑤皺起眉頭,“我們還冇結賬,他怎麼......”
“就是啊。”服務員一臉煩躁地指了指麵前那堆錢,“他過來說要結賬,我說包廂三杯咖啡加一份點心一共兩百三十八塊。結果他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大把零錢,什麼都有,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連五毛一毛的硬幣都有。”
服務員搖了搖頭,“我數了半天都冇數清楚,他倒好,放下錢說'應該夠了',轉身就走了。”
他拿起一枚一毛錢的硬幣,在指尖拋了拋,“我乾這行三年了,頭一回見有人用硬幣買單的。”
陸芝婷盯著那堆錢,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那些皺巴巴的紙幣,有的邊角已經磨損發毛,有的被摺疊了無數次留下了深深的摺痕。
幾枚硬幣散落在紙幣中間,有些已經氧化發黑,看起來在口袋裡被攥了很久很久。
這些錢,是他一塊一塊、一毛一毛攢下來的。
可能是在工地上搬了一天磚換來的。
可能是在烈日下發了一下午傳單掙來的。
可能是從牙縫裡一點一點省出來的。
而他把這些錢,花在了請她們喝咖啡上。
兩百三十八塊。
對於陸芝婷來說,這個數字甚至不夠她平時買一支口紅。
可對於白景來說,這可能是他好幾天的生活費。
陸芝婷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了,她顫抖著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服務員。
“這單我來付,麻煩你......把那些錢給我。”
服務員愣了一下,看了看銀行卡,又看了看麵前這個淚流滿麵的中年女人。
雖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刷了卡,然後將那堆零錢推到了她麵前。
陸芝婷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紙幣和硬幣一張一枚地收攏起來,雙手捧著,像是捧著什麼無價之寶。
她把它們輕輕放進了自己的手提包裡,拉上拉鍊,然後將包緊緊抱在懷中。
“走,快走。”
陸瑤拉著母親快步衝出了咖啡廳。
門外的陽光依舊明亮刺眼,街道上車來車往,行人匆匆。
可無論她們怎麼張望,都再也看不到那個消瘦的身影。
白景已經走了。
就像他這些年一直做的那樣——安靜地出現,安靜地離開,不給任何人添麻煩。
陸芝婷站在咖啡廳門口,抱著手提包,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他去哪了......”
她喃喃地重複著,聲音像是被風吹散的碎片。
陸瑤站在母親身旁,抿著嘴唇,眼眶通紅。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媽。”她輕聲說道,“阿景應該是去打工了。”
陸芝婷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
“他說過空餘時間會做兼職。”陸瑤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但攥緊的拳頭暴露了她真實的情緒,“現在是下午,他可能趕著去上班。”
她頓了頓,轉過身,看向不遠處那輛停在路邊的勞斯萊斯。
“我們先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偵探的報告上有他的住址。”
陸芝婷愣了一下,隨即拚命點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對......對,我們去看看......去看看他住的地方......”
陸瑤攙著母親,快步走向那輛勞斯萊斯。
車門關上的瞬間,陸芝婷再也撐不住了,伏在女兒肩頭,無聲地痛哭起來。
她的手始終緊緊抱著那個裝滿零錢的手提包,一刻都不肯鬆開。
彷彿那些皺巴巴的紙幣和氧化發黑的硬幣上麵,還殘留著兒子掌心的溫度。
勞斯萊斯緩緩駛離了咖啡廳門口,彙入了午後的車流之中。
車窗外,陽光依舊燦爛。
可車內的兩個女人,卻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