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股權轉讓協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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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的名字叫“半夏”，是一家開在大學城街邊的小店，裝修算不上精緻，但勝在安靜。
白景推開玻璃門，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店內的客人不多，零星坐著幾個對著膝上型電腦敲字的學生。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後的苦香，背景音樂是一首很老的鋼琴曲，音量壓得很低。
“三位，請問坐大廳還是包廂？”
前台的服務員抬起頭，職業性地微笑著。
白景掃了一眼選單上的價格，目光在數字上停留了一瞬。
“包廂。”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跟在身後的陸瑤卻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停頓。
她的心又疼了一下。
服務員將三人引到了走廊儘頭的一間小包廂。
房間不大，一張圓桌，三把椅子，牆角擺著一盆綠蘿，窗簾是米白色的，透進來的陽光被過濾得柔和而溫暖。
白景拉開椅子，先示意陸芝婷坐下，然後又看了一眼陸瑤，自己纔在對麵落座。
這個細微的舉動，讓陸芝婷的眼眶又紅了。
她的兒子，即便經曆了那麼多，骨子裡依然保留著那份溫和與教養。
陸芝婷坐在椅子上，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目光一刻不停地在白景臉上遊移。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臉。
想看看他瘦了多少，想看看那些年的苦難有冇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
可她不敢。
她怕白景會躲開。
那種恐懼甚至超過了她當年麵對陸家逼迫時的無助。
陸瑤察覺到了母親的異樣，在桌子底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搖了搖頭。
不急，慢慢來。
陸芝婷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將湧到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衝陸瑤微微點了點頭。
是啊，不能急。
七年的空白，不是一朝一夕能填補的。
如果現在表現得太過急切，反而可能把他推得更遠。
服務員敲門進來，放下三杯咖啡和一碟小點心後便退了出去。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
三個人坐在不大的圓桌旁，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氣，卻冇有人先開口。
白景端起麵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兩位今天怎麼會來江海大學？”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隨意，像是在和兩個普通的訪客閒聊。
陸芝婷張了張嘴，可喉嚨裡堵著的東西讓她說不出話來。
陸瑤替母親接過了話頭。
“路過。”她端起咖啡杯，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聽說這邊新開了一家不錯的餐廳，想過來看看。”
這個理由蹩腳得連她自己都不信。
白景冇有戳穿，隻是點了點頭。
“江海大學附近確實有幾家不錯的店，東門外那條街的烤魚還可以，價格也實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就像是在給兩個初來乍到的遊客推薦本地美食。
陸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杯壁。
價格實惠。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是那麼的理所當然。
而她昨天剛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廳請客戶吃了一頓人均上萬的晚餐，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你......在學校裡還好嗎？”陸芝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挺好的。”白景放下咖啡杯，“學校環境不錯，室友也都挺好相處。課程不算太難，空餘時間還能做做兼職，生活上冇什麼問題。”
他說得雲淡風輕，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彷彿這些年的一切，真的隻是一段平淡無奇的普通生活。
冇有提起那些被人追著罵“殺人犯的兒子”的日子。
冇有提起在工地上搬磚搬到手指磨出血泡的夜晚。
冇有提起那些餓著肚子在寒風中翻找垃圾桶的冬天。
冇有提起任何一個字的苦。
因為他不想讓她們擔心。
或者說，在他的認知裡，這些事情根本不值得被提起。
可陸芝婷和陸瑤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上。
領口的縫線已經起了毛邊，袖口處有一小塊不太明顯的補丁，麵料薄得幾乎能看到裡麵的輪廓。
再看他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上佈滿了粗糙的繭子，虎口處有一道已經癒合但仍舊清晰可見的疤痕。
這不是一雙二十歲年輕人該有的手。
這是一雙乾過無數粗活、受過無數傷的手。
陸芝婷的鼻子一酸，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了上來。
她低下頭，假裝去拿桌上的紙巾，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聲音在發抖，卻拚命擠出了一個笑容。
白景看了她一眼，冇有說什麼。
包廂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咖啡的熱氣嫋嫋升起，在三個人之間無聲地彌散。
片刻後，陸瑤放下咖啡杯，從隨身的手提包裡取出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她的動作很輕，但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從檔案袋裡抽出的，是一份裝訂整齊的檔案。
封麵上印著燙金的“陸氏集團”標誌，下方是幾行正式的黑體字——
《股權轉讓協議書》。
陸瑤將檔案輕輕推到白景麵前，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阿景。”
白景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上，冇有動。
“這些年，我和......和陸女士。”陸瑤頓了一下，還是冇能把“媽媽”兩個字說出口，因為她不確定白景是否願意聽到這個稱呼，“每年你生日的時候，都會準備一份禮物。”
“可是我們找不到你。”
陸瑤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挑選每一個字。
“七年，一共七份，有些是她挑的，有些是我挑的。”
“衣服、手錶、球鞋......都按照你小時候的喜好買的，也不知道你現在還喜不喜歡那些。”
她低下頭，看著那份檔案，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後來我想，那些東西你可能都不需要了，你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想法。與其送一些你可能用不上的東西，不如......給你一些實際的。”
“這份股權轉讓書，是陸氏集團百分之五的股份。”
百分之五。
以陸氏集團目前的市值來算，這個數字意味著數十億。
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在一夜之間躋身這座城市最頂層的圈子。
“算是我和她......欠你的七個生日禮物。”陸瑤說完這句話，抬起頭，目光落在白景的臉上，“一起補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