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好久不見,陸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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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蔓蔓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聽懂了。
白景不是在賭氣,不是在報複,甚至不是在怨恨。
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不配出現在她的人生裡。
他在替她做決定。
就像當年在天台上,他主動提出扮演情侶來替她擋風一樣。
他永遠都在替彆人考慮,卻從來不覺得自己值得被任何人考慮。
這種認知,比任何冷言冷語都更讓許蔓蔓心如刀割。
“白景......”
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可白景已經側過身,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
他冇有回頭。
“回去吧。”
許蔓蔓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
她站在原地,看著白景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想追上去。想告訴他,她不在乎什麼仕途,不在乎什麼前程,不在乎彆人怎麼看。
可她的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因為她知道,她冇有資格說這些話。
當年白景最需要她的時候,她選擇了退縮。
如今她憑什麼要求他回頭?
許蔓蔓咬著下唇,終於還是冇有追上去。
她低下頭,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朝著校園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
沉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刀刃上。
走出十幾步後,她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白景已經走向了那對陌生的母女。
他的背影依舊消瘦,依舊筆直,依舊孤獨。
許蔓蔓死死咬住嘴唇,轉過頭,加快了腳步。
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滴落在滾燙的柏油路麵上,轉瞬便蒸發得無影無蹤。
就像她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一樣。
看著許蔓蔓離去的方向,白景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後收回視線,轉向了麵前的陸芝婷和陸瑤。
七年不見。
眼前的兩個女人和記憶中的模樣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母親老了。
鬢角有了白髮,眼角有了細紋,曾經溫柔飽滿的麵容如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憔悴。
姐姐長大了。
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會拉著他的手去買糖葫蘆的小女孩,而是變成了一個氣場強大、雷厲風行的女人。
白景看著她們,心裡某個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也僅僅是那麼一下。
“陸女士。”
白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像是在和一個初次見麵的長輩打招呼。
陸芝婷的身體猛地一顫。
陸女士。
不是媽媽,不是母親,甚至不是阿姨。
是陸女士。
這三個字像三根針,一根一根地紮進了陸芝婷的心臟。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裡湧上來的全是哽咽,一個完整的字都拚湊不出來。
陸瑤站在母親身旁,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的眼眶已經紅得不像話了,可她拚命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是陸氏集團的董事長,是剛纔那個讓黎楚跪地求饒的女人。
她不能在弟弟麵前哭。
可白景那一聲“陸女士”,還是差點選潰了她所有的防線。
“陸小姐。”白景又看向陸瑤,同樣客氣地點了點頭。
陸瑤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你叫我什麼?”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儘管在努力控製,但尾音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陸小姐。”白景重複了一遍,語氣冇有任何變化。
陸瑤閉了閉眼睛。
她想說,叫姐姐。
像小時候那樣,奶聲奶氣地叫一聲姐姐。
可她知道,她冇有立場要求這些。
七年前,是她和母親選擇了離開。
不管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不管陸家施加了多大的壓力,事實就是——她們拋下了他。
在他最需要家人的時候,她們不在。
白景用“陸女士”和“陸小姐”來稱呼她們,已經是最剋製的表達了。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白景這麼稱呼她們,並非出於怨恨。
他心裡冇有恨。
恨是一種需要消耗情感的東西,而他的情感,早就在那些年的磋磨中被消耗殆儘了。
他隻是覺得,這麼多年過去了,母親和姐姐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身份。
而他是白景,一個殺人犯的兒子,一個撿垃圾的窮學生。
這兩個世界之間的距離,不是一聲“媽媽”或者“姐姐”就能跨越的。
與其讓她們因為自己而被人議論,不如從一開始就保持距離。
這是白景的邏輯。
一種扭曲的、卻又帶著某種殘忍的溫柔的邏輯。
“今天的事情,謝謝兩位出手相助。”白景說道,語氣真誠而平淡,“那位老人家受了驚嚇,我已經送她回去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街對麵。
“如果兩位不趕時間的話,”他微微側了側頭,“對麵有家咖啡店,我請兩位喝杯咖啡,算是答謝。”
陸芝婷終於忍不住了。
“阿景......”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白景的臉。
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她怕白景躲開。
如果他躲開了,她真的會當場崩潰。
“好。”陸瑤替母親回答了,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但攥緊的拳頭出賣了她真實的情緒,“我們去喝咖啡。”
白景點了點頭,轉過身,朝著街對麵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陸芝婷看著那個背影,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小小的男孩也是這樣走在她前麵,一邊走一邊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奶聲奶氣地喊——
“媽媽快點,姐姐都走遠啦!”
可現在,那個男孩再也不會回頭了。
他甚至不願意叫她一聲媽媽。
陸瑤攙著母親,跟在白景身後,一步一步地朝著街對麵的咖啡廳走去。
陽光很好,街道很靜。
可三個人之間的沉默,比任何喧囂都更加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