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以後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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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的不是關心,而是一箇中年男人近乎癲狂的咆哮。
“黎楚!你他媽乾了什麼好事!!!”
黎楚的身體猛地一顫。
“陸氏集團剛剛凍結了我們所有的合作專案!所有的!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都在發抖,那種恐懼和憤怒交織的語氣,是黎楚從未在父親身上聽到過的。
“爸......爸我......”
“你給我閉嘴!”黎建國的聲音像是要從聽筒裡炸出來,“我不管你現在在哪裡,你給我立刻、馬上,跪在陸家人麵前道歉!聽到冇有?!”
“你要是不把這件事給我擺平了,你就不用回這個家了!”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
黎楚握著手機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她跪在地上,抬起頭,看向麵前那個麵容冷峻的年輕女人。
此刻的陸瑤,在她眼中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她永遠無法翻越的高山。
“陸、陸總......”
黎楚的聲音沙啞而卑微,和幾分鐘前那個趾高氣揚地逼人下跪的太妹判若兩人。
“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瑤低頭看著她,眼底冇有絲毫憐憫。
她想起幾分鐘前,自己的弟弟就是要在這個女人麵前這樣跪下去的。
“道歉?”陸瑤的聲音很輕,“你應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她偏了偏頭,示意黎楚看向身後。
黎楚順著她的目光轉過身,膝行著爬到白景麵前,連頭都不敢抬。
“白、白景同學,對不起......是我有眼無珠,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求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
白景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黎楚。
幾分鐘前,這個位置本該是他的。
可他的臉上冇有任何報複的快感,也冇有任何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隻是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然後開口了。
“起來吧。”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件事我不追究了。”
黎楚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鼻涕和眼淚,難以置信地看著白景。
她本以為對方會趁機羞辱她,或者提出什麼苛刻的條件。
可白景隻是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便移開了視線,不再看她。
就好像她根本不值得他多花一秒鐘。
陸瑤揮了揮手,幾個保鏢上前,不由分說地架起黎楚和她那幾個還在地上哀嚎的小弟,粗暴地塞進了路邊的一輛商務車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黎楚最後看了一眼白景。
那個少年依舊站在原地,麵色平靜,衣著樸素,消瘦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看起來什麼都冇有。
可他身後站著的那些人,卻讓黎楚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商務車發動,迅速駛離了東校門。
人群散儘。
東校門前恢複了安靜,隻剩下午後的蟬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此時此刻,白景站在原地,麵前是三個女人。
一個是淚流滿麵的許蔓蔓。
一個是強忍著情緒、眼眶通紅的陸瑤。
一個是泣不成聲、幾乎站不穩的陸芝婷。
以及遠處那輛勞斯萊斯旁,幾個垂手而立的黑衣保鏢。
白景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蹲在路邊、神情惶恐的撿垃圾老人身上。
他轉過身,朝老人走了過去。
“奶奶,冇事了。”
白景蹲下身,語氣平和,“那些人已經走了,不會再來找您麻煩。”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乾裂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白景幫她把散落在地上的塑料瓶一個個撿起來,重新裝進那個破舊的編織袋裡。
“您住哪裡?我送您回去。”
老人顫巍巍地報了一個地址。
白景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他開啟後車門,小心翼翼地扶著老人坐了進去,又把編織袋放在她腳邊。
“師傅,麻煩送到翠園小區。”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遞給了司機。
“小夥子,謝謝你啊......”老人從車窗裡探出頭,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淚光。
“不用謝。”白景微微點了點頭,“您路上注意安全。”
計程車緩緩駛離。
白景站在路邊,目送車子消失在街道儘頭,這才轉過身,麵對著那三個站在原地的女人。
許蔓蔓站在最近的位置,雙手攥著衣角,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稍遠一些的地方,陸瑤和陸芝婷並肩站著。
陸瑤的手緊緊攙著母親的胳膊,指節泛白,臉上那副雷厲風行的女總裁麵具已經出現了裂痕,眼眶泛著紅。
而陸芝婷更是早已淚流滿麵,雙唇緊抿,目光一刻都捨不得從白景身上移開。
白景的視線在她們三人之間平靜地移動了一圈。
最終,他看向了許蔓蔓。
“許蔓蔓。”
他叫的是全名。
許蔓蔓的身體微微一顫,抬起頭,對上了白景的目光。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冇有溫度,也冇有敵意。
“謝謝你今天趕過來。”
白景的語氣很誠懇,就像是在感謝一個幫自己撿起掉落課本的普通同學。
許蔓蔓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一根刺。
她等了很久,等來的卻是這樣一句客氣到疏離的道謝。
“白景,我......”
“不過。”白景冇有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語氣依舊平緩,“事情已經解決了,你不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許蔓蔓的臉上。
“蔓蔓,你以後的路會很長。”
許蔓蔓一愣。
這是白景第一次在今天叫她的小名。
可這個稱呼非但冇有讓她感到親近,反而讓她的心沉到了穀底。
因為白景說這句話的語氣,不像是在對一箇舊識說話,而像是在對一個即將分彆的、此生不會再見的人做最後的交代。
“你父親的仕途正處於上升期,你自己也很優秀,將來不管是從政還是從商,都會有很好的前途。”
白景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我是殺人犯的兒子,這個標簽這輩子都洗不掉。和我扯上關係,對你冇有任何好處。”
“今天的事情,就當是我們之間最後的瓜葛。”
“以後......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