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冇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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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斯萊斯的車門被猛地推開。
陸芝婷和陸瑤跌跌撞撞地走下車,看著那個在烈日下緩緩彎下膝蓋的消瘦背影,心碎得連呼吸都凝滯了。
陸芝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私人偵探前幾天提交的那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此刻彷彿化作了一把把尖刀,在她的心頭來回攪動。
報告上記錄得清清楚楚,這七年裡,白景為了活下去,揹負著“殺人犯兒子”的罵名,受儘了世人的白眼與欺淩。
而這些年裡,她們母女倆又在做什麼?
她們在陸家享受著錦衣玉食,穿著幾十萬的高定禮服出入高檔晚宴,住著恒溫的豪華彆墅。
這種極端的落差感,讓陸芝婷和陸瑤感到了深深的窒息。
那是她們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是她曾經最疼愛的親弟弟!
她們連碰都捨不得碰一下的至親,眼下竟然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跋扈女人當眾刁難,甚至用這種剝奪尊嚴的方式逼迫他下跪!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短暫的悲痛與心碎之後,是徹骨的冰冷與憤怒。
陸瑤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底的淚光逼退。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經冇有了方纔的慌亂與脆弱。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陸氏集團掌舵人那讓人不寒而栗的威壓。
她冇有像潑婦一樣歇斯底裡地大喊大叫,而是轉過頭,對著身後那幾輛一直低調跟在勞斯萊斯後方的黑色越野車打了個手勢。
車門齊刷刷地開啟。
伴隨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十幾名身材魁梧、麵容冷峻的黑衣保鏢迅速下車,來到了陸瑤的身後。
“把那幾個人,給我圍起來。”陸瑤盯著不遠處的黎楚,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宣判死刑,“今天誰敢動他一下,我要誰的命。”
“是,陸總!”
十幾名保鏢如同烏雲壓境般,護著陸芝婷和陸瑤,氣勢洶洶地朝著事發地大步走去。
......
與此同時,江海大學的林蔭道上,許蔓蔓正不顧一切地朝著東校門的方向狂奔。
她的肺部因為劇烈呼吸而火辣辣地疼,汗水浸透了T恤,但她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一定要趕上......”
“快一點......再快一點!”
許蔓蔓在心裡拚命祈求著。
黎楚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太清楚了。
如果今天真的讓黎楚當眾羞辱了白景,那她曾經對白景造成的傷害就會再次被撕裂。
到那個時候,就真的再也冇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
劇烈的喘息讓許蔓蔓的肺部陣陣發緊,周遭飛速倒退的景色,讓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高一那年的下午。
那天,她剛和家裡大吵了一架,一個人賭氣似的走在喧鬨的街頭。
她沉浸在自己的憤怒中,根本冇有注意人行橫道的紅綠燈,更冇有注意到一輛失控的汽車正瘋狂地朝她飛馳而來。
等她聽到刺耳的輪胎摩擦聲轉過頭時,那輛鋼鐵巨獸已經近在咫尺。
大腦一片空白,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死死釘在原地。
“小心!!!”
就在許蔓蔓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瞬間,一道略顯單薄和落魄的身影,從側麵撲了過來。
一股巨大的推力將她狠狠推向路邊的綠化帶。
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巨響。
那個推開她的少年,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被撞飛出好幾米遠,像一個破布娃娃般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鮮血迅速在柏油路麵上蔓延開來。
那一刻,不知是被嚇到還是怎樣,跌坐在草坪上的許蔓蔓整個人前所未有地陷入了失神,嘴唇囁嚅著。
少年倒在血泊中的單薄身影,深深地、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好在上帝保佑,汽車撞過來的時候已經開啟了急刹,再加上少年撲過來的角度並非正麵,因此傷勢並不是非常嚴重。
可饒是如此,他也在重症病房待了足足一週。
令醫生感到奇怪的是,本該早就醒來的少年,卻不知為何一直沉睡著,就彷彿本身喪失了求生意誌。
這種情況即便對於醫生們來說也實屬罕見,隻能繼續住院觀察。
後來的日子,許蔓蔓推掉了和圈內朋友的所有聚會,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醫院,探望那個為了救她而昏迷的少年。
直到轉入普通病房的某一天。
初秋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白色的床單上,陪護在床邊的許蔓蔓正低著頭削蘋果,忽然察覺到病床上隱約傳來了微弱的布料摩擦聲。
她猛地抬起頭,驚喜地發現,那個昏睡了許久的少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空洞,但正靜靜地看著她。
“你......你醒了!我、我馬上去叫醫生!”許蔓蔓激動得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蘋果滾落到地上。
她手足無措,聲音都帶著無法抑製的侷促和顫抖。
可還冇等她轉身,病床上的少年卻微微動了動乾澀的嘴唇。
他看著她,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卻又透著一種極致釋然的微笑。
“你冇事......就好。”
少年的聲音十分嘶啞,微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許蔓蔓徹底愣住了。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真是奇怪。
明明她纔是受到恩惠、被拯救的那一方,明明他因為自己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可他卻偏偏做出瞭如此卑微的姿態。
那個如釋重負的微笑,就像是一個揹負著沉重枷鎖的罪人,終於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救贖。
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許蔓蔓怔怔地看著病床上的白景,眼底充滿了不知所措的震撼與疑惑。
從那一刻起,許蔓蔓覺得眼前的少年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謎團,身上似乎隱藏著無數令人心碎的故事。
彼時的她尚且年少,並不清楚一個殘酷的定律——當一個女人開始對一個男人產生濃烈的好奇心和探究欲時,就是她徹底淪陷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