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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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犯”三個字,就像是一滴落入沸油中的冷水。
原本還在指責黎楚等人囂張跋扈的圍觀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有些人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也有些人掏出手機,試圖搜尋黎楚口中的名字。
在得到結果後,頓時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緊接著,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原來是他啊......怪不得。”
“看起來挺斯文的一個人,冇想到家裡居然是這種成分。”
“離遠點吧,聽說暴力傾向是會遺傳的。”
原本圍在內圈的學生們,像是避嫌一樣,齊刷刷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那一道道投射過來的目光中,少了幾分同情,多了幾分審視、戒備。
在這個非黑即白的年紀,出身的原罪往往比實際的作為更能以此來給一個人定性。
身旁的黎楚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然而,身處於輿論漩渦中心的白景,臉上卻並冇有出現黎楚所期待的難堪。
自從高一那年之後,類似的場景他經曆過太多次。
當神經被傷害到麻木,所謂的羞辱也就失去了殺傷力。
白景甚至還有閒心低下頭,拍了拍褲腿上剛纔救人時沾染的草屑,然後轉過身,將那位已經被嚇得麵無人色的老奶奶扶穩。
“冇事了。”
他輕聲說道。
隨後,白景轉過身,直視著黎楚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輕聲開口道:“身份的事情以後再說,既然是你提出來的賠償,那就開個價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靜,彷彿在談論一筆再普通不過的交易。
黎楚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鎮定。
不過很快,她便和身後的幾個同伴對視了一眼,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聲。
“開價?你也配跟我談價錢?”
黎楚誇張地捂著肚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笑夠了,她才輕蔑地瞥了一眼那個有些變形的輪轂,伸出一根手指在白景麵前晃了晃。
“行啊,既然你想賠,那本小姐就成全你。”
“一口價,一百萬。”
“這可是法拉利最新款的定製輪轂,再加上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一百萬。
聽到這個天文數字,站在白景身後的老奶奶身體猛地一顫。
她哆嗦著嘴唇,雙腿一軟,差點又要跪下去。
對於一個靠撿瓶子為生的老人來說,這筆錢就是要了她全家的命也賠不起。
“完了......這下全完了......”
老人絕望地喃喃自語。
白景伸手托住了老人的手臂,冇讓她倒下去。
他微微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經過大腦的快速計算,這筆錢確實超出了他目前的支付能力。
他存下的那些準備在死後捐出去的錢,加起來也不過幾萬塊而已。
雖然從法理上來說,是對方超速駕駛且故意貼近行人,主要責任在黎楚。
但如果是為了避險而主動造成的車輛損傷,在這個冇有監控死角的區域,扯起皮來會非常麻煩。
而且,自己這邊確實是為了救人而導致了對方車輛受損,這一點無可辯駁。
既然私了無法達成一致,那就隻能走正規程式了。
白景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老舊的按鍵手機,準備撥打報警電話。
“我冇錢。”他一邊按鍵,一邊平靜地陳述事實,“既然賠償金額談不攏,那就交給交警定責吧。”
看到白景居然真的要報警,黎楚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當然不怕警察,以黎家的關係網,這點小事分分鐘就能擺平,但這會浪費她大量的時間。
而且一旦家裡人介入,她今天出來找樂子的興致就全毀了。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看到的,不是白景這副平靜模樣。
她想看他崩潰,看他求饒,看他在泥潭裡掙紮。
“慢著。”
黎楚忽然開口,叫住了正要按下撥號鍵的白景。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白景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戲謔光芒。
“報警多麻煩啊,大家都是同學,鬨到局子裡不好看。”黎楚抱著雙臂,下巴微微揚起,“看在你也是江海大學新生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另一個選擇。”
白景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她,等待下文。
“隻要你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跪下來給我道個歉。”黎楚指了指腳下滾燙的柏油路麵,嘴角的笑意愈發惡毒,“那這一百萬,就不用你賠了。”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嘩然。
圍觀的學生們雖然也覺得那個“殺人犯兒子”的身份令人膈應,但逼人當眾下跪這種事未免也太過分了些。
可懾於黎楚那輛豪車所代表的背景,冇有人敢出聲。
白景看著麵前這張寫滿優越感的臉,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這和高中時期那次衝突的邏輯如出一轍。
對方並不缺這一百萬。
她要的,是通過踐踏他的人格來獲取那種扭曲的快感。
她想用這種方式證明,即使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而他白景,依舊是那個可以隨意揉捏的爛泥。
換做是一個正常人,此刻大概會感到屈辱、憤怒,甚至寧願揹負钜債也不願受此大辱。
但是,尊嚴?
白景在心裡默唸著這個詞。
對於一個情感缺失、連活下去的**都所剩無幾的人來說,所謂的麵子和尊嚴,究竟價值幾何?
在他的眼中,這隻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選擇題。
選項A:報警。
流程繁瑣,耗時漫長,老人可能會因為驚嚇過度而身體出問題,自己那個“殺人犯兒子”的身份會被再次記錄在案,給剩下的四個月生命增添無數不必要的麻煩。
選項B:下跪。
隻需要彎曲膝蓋,低頭說一句話。
成本為零,冇有任何實質性的物理傷害。
結果顯而易見。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尊嚴”,去承擔哪怕萬分之一老人出事的風險,去浪費自己寶貴的最後時光,這不符合他的行為準則。
“隻要下跪道歉,這件事就徹底結束,老人也不用承擔任何責任,是嗎?”
白景看著黎楚,語氣依舊冇有任何波瀾,彷彿在確認合同條款的最後細節。
黎楚被他這種近乎死寂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但很快就被即將得逞的快感壓了下去。
“冇錯。”她揚起下巴,傲慢地說道,“隻要你跪下,這一百萬就算了。”
“好。”
白景點了點頭。
冇有絲毫的猶豫,也冇有任何屈辱的掙紮。
在周圍所有人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緩緩地、從容地彎下了膝蓋。
......
與此同時,校門外的馬路對麵。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靠在路邊。
車廂內,氣氛凝重而緊張。
陸瑤緊緊握著母親陸芝婷的手,手心裡全是汗水。
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總裁,此刻卻緊張得像個即將上台演講的小學生。
“媽,到了。”陸瑤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保鏢說阿景就在這邊。”
陸芝婷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她顫抖著手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髮,聲音哽咽:“瑤瑤,我......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會不會太憔悴?阿景他......他會不會認不出我?”
“不會的,媽,你很好。”
陸瑤安慰道,雖然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要命。
七年了。
她們終於有了足夠的能力,終於可以衝破家族的阻礙,來接那個被她們虧欠了太多的親人回家。
陸瑤甚至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次重逢的畫麵。
或許阿景會哭,會鬨,會指著她們的鼻子大罵她們狠心。
那樣也好。
隻要他肯發泄出來,隻要他肯跟她們回家,陸瑤願意用餘生所有的一切去彌補。
“夫人,小姐,少爺在那邊!”
坐在副駕駛的保鏢指著不遠處的校門口說道。
陸瑤和陸芝婷幾乎是同時轉過頭,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而,下一秒。
映入眼簾的畫麵,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們的心口上,將那份重逢的喜悅瞬間砸得粉碎!
烈日當空。
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廉價T恤、身形瘦削的少年,正站在一輛紅色的跑車前。
在他的對麵,是一群衣著光鮮、滿臉戲謔的富家子弟。
而她們日思夜想的阿景。
此刻,正背對著她們,麵對著那個囂張跋扈的女人,麵色平靜地......
彎下了膝蓋。